暮色己沉,深秋的寒意如同冰冷的潮水,浸透了京州城郊的每一寸土地。
大风厂残破的厂区被无数警灯的红蓝光芒切割得支离破碎,光影在断壁残垣和攒动的人头上疯狂跳跃,勾勒出一幅怪诞而压抑的末日图景。
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尘土味和橡胶燃烧般的焦糊味混合在一起,刺激着每一个人的鼻腔。
被警察盾牌强行隔开的工人们,如同受伤的困兽,在冰冷的封锁线后喘息、积聚着新的愤怒。山水集团保安那边,气氛同样紧绷,保安队长阴鸷的目光透过盾牌的缝隙,死死盯着对面的工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阵由远及近、低沉而狂暴的引擎轰鸣声撕破了夜的寂静。几辆黑色的越野车如同脱缰的野马,蛮横地冲破了外围警察设置的最后一道警戒线,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卷起漫天尘土,一个急刹,嚣张地停在了距离冲突核心最近的路口。
中间那辆越野车的车门被猛地推开。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一步跨了出来。
他穿着深色的夹克,身形挺拔,在混乱的光影中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他脸上没有任何长途奔波的疲惫,只有一种被严重挑衅后的、火山爆发前的铁青。
他身后的秘书和几个随行人员脸色发白,显然被这阵仗和领导的气势所慑。
李达康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瞬间扫过混乱的现场:被砸烂的鼎峰车辆、挖掘机推倒的围墙、地上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被盾墙隔开却依旧躁动愤怒的人群……最后,他那刀子般的目光死死钉在了厂区东侧那段被强行推倒、如同巨大伤疤般的围墙豁口上。
他没有任何停顿,更没有走向警方指挥点或询问现场负责人的意思。
他一把从秘书手中夺过便携式扩音器,脚步生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径首朝着警方设置的第一道盾墙防线走去。
挡在他面前的警察,被他那凌厉的气势所迫,下意识地向两边分开一条通道。
李达康几步就走到盾墙最前方,距离愤怒的工人群体只有十几米之遥。
他举起扩音器,冰冷、强硬、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瞬间炸响在所有人头顶,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大风厂的工人同志们!我是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们现在的行为,是严重的非法聚集!暴力抗法!破坏重点工程建设!这是对国家法律的公然践踏!对京州发展大局的严重破坏!”
他手中的扩音器猛地指向那片残破的围墙和轰鸣待命的挖掘机:“光明峰项目,是经过国家批准、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关系到京州未来百年发展的头号重点工程!是大局!是京州几百万人民的根本利益所在!任何人,任何理由,都绝不允许阻挡!”
他的目光如同冰锥,扫过前排工人愤怒的脸:“你们所谓的股权问题,政府会依法依规调查处理!但这绝不是你们聚众闹事、暴力抗法的借口!
更不是你们阻碍光明峰项目推进的理由!现在,我代表京州市委、市政府,命令你们:立刻!解散!各自回家!等待政府的调查结果和处理意见!”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玉石俱焚的决绝:“如果还有人执迷不悟,继续滞留现场,煽动闹事,冲击执法,破坏工程设备!闹事,冲击执法,破坏工程设备!
那就是自绝于人民!自绝于法律!后果自负!公安机关将依法采取最严厉的措施!勿谓言之不预!”
这赤裸裸的、毫不掩饰威胁的“清场令”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冰水。短暂的死寂之后,被盾墙隔开的工人群体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彻底炸开了锅!
“放屁!官商勾结!”
“李达康!你和山水集团是一伙的!”
“我们等了多少年了?等到厂子被拆吗?”
“回家?家都没了!工厂就是我们的命!”
“跟他们拼了!反正活不下去了!”
绝望的怒吼、悲愤的咒骂如同海啸般爆发。刚刚被警察强行压制下去的混乱,瞬间被李达康这通“强拆宣言”彻底点燃,并且以更加狂暴的态势反弹!
前排的工人开始疯狂地冲击警察的盾墙,拳头、脚、甚至脑袋,不顾一切地撞向冰冷坚固的盾牌和警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