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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梦渡尘（第1页）

那天晚上，我如往常一般躺在客栈歇息。

恍惚间，我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这里不分天地，没有四方，连空气都不复存在，并非江海，更像一处死寂的真空。我的意识格外清醒，清楚明白自己身在梦里，可我想要睁眼起身，浑身却半点动弹不得。

“难道是鬼压床？”这个念头猛地涌上心头。

黑暗的角落里，骤然伸来一双巨大鬼手。那双手惨白得不见一丝血色，手指纤长，指甲泛着森然的墨黑。

我还来不及反应，那双巨手便朝我猛扑过来，死死攫住我的身躯，拖拽着我，坠向另一个时空。

中途我彻底陷入昏迷。不知过了多久，凄厉的惨叫与哭嚎钻入耳膜。我艰难睁开双眼，竟躺倒在一汪血泊之中，四周烈火熊熊灼烧。我茫然四顾，无情正紧紧将我搂在怀里，一棵参天巨树重重压在他的身上。

我竟回到了年少之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奋力挣开无情的怀抱，拼尽浑身力气，想要挪开压在他身上的巨树。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黑衣、手握屠刀的鬼影冲过来，一把攥住我的头发。我拼命挣扎哭喊，一遍遍地唤着无情的名字：“月牙儿！！！！！”

我被鬼影拖拽到一名女子面前。她一袭紫袍，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彼岸花，半张脸庞被面具遮掩。

我并不认得她，可仅仅是望见她，身体便控制不住地发抖，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席卷全身。

“你是谁？！”我强撑着胆子开口质问。

“保护你的人。”

“什么……”我的话语还未说完，她骤然伸手扼住我的脖颈，逼得我张开嘴，将那朵彼岸花硬生生塞进我的喉咙。

她松开手，我重重瘫倒在地，止不住剧烈咳嗽。血迹沾满我的手掌与衣料，撕心裂肺的痛感席卷四肢百骸，浑身仿佛都被烈火灼烧。

就在此刻，一道身影骤然冲来，手中所持，正是承影剑。

她将我紧紧抱入怀中：“别怕，娘来了。”

“娘……”

娘握着长剑，径直刺向那名女子。余下的画面在我眼前碎裂，我再度昏死过去。

等我再度睁眼，掌心多出一块温润玉佩。我躺在遍地幽灵草的旷野，月光倾泻而下，铺满整片草地，景象怪诞而诡谲。我变回原本的模样，身上的伤痛已然消散。我抬步向前走去，骤然，一名血河药人持枪策马，朝我疾驰冲杀过来。

我自己也说不清承影剑是从何处抽出，脑子里一片空白，只下意识握紧剑柄，迎着他冲上前。

枪锋擦过我的脸颊，我借力跃上马背，同他扭打厮杀。二人一同摔落地面，他死死把我的头按在草地上，一拳接一拳砸在我的后背。我抬脚狠狠踹开他，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往地面猛撞，握紧承影剑，一剑刺入他的心脏，才终于将他击杀。

远方传来沉沉钟声。我循着钟声走到一座大殿，殿中央悬挂一口巨钟，形制竟与杭州雷音寺古钟别无二致。

我一步步靠近，一股无形力量骤然爆发，直接将我弹飞殿外，仿佛有什么东西，绝不允许我靠近那口钟。大殿一旁是一片汪洋大海，月色落于海面，粼粼波光荡漾。海边立着一名黑袍白发的女子。

“沈秋暮！”远方传来一道熟悉嗓音。我与那海边女子同时转头望去。

居然是慕阑珊？！

我刚要上前招呼，慕阑珊却径直穿过我的身躯，一步步走向那名女子。我终于看清了那女子的容貌。

那张脸竟和我生得一模一样！我满心错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唯独她，满头霜白。

“不对，她不可能是我！”方才慕阑珊分明唤她沈秋暮，我从来都不叫这个名字。

慕阑珊脸颊泛起薄红，对着那女子吐露心意：“我喜欢你很久了，请让我做你身侧的空气，在你呼吸之时，卷入你的肺腑。我不求住进你的心底，只要能够靠近，便足矣。”

我尚且没能消化眼前发生的一切，眼前光景渐渐模糊，我眼皮沉重，再一次陷入昏迷。

再度苏醒，脑袋昏沉发胀，方才涌入的信息太过庞杂，我完全理不清前因后果。我又变回年少模样，身上依旧是三清山的衣衫，所处之地却不再是三清山，而是富丽堂皇的明昭侯府。

天降倾盆大雨，年幼的方承意跪在滂沱雨幕之中失声痛哭：“求你了，我叫承意，别不要我。我会讨所有人喜欢……可我的娘亲，不要我了。”

我拿起一旁的油纸伞，走上前为他遮雨。他满身污泥，狼狈得好似刚从泥土里刨出来。我不知道他遭遇过什么，可这般年幼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定然受过常人难以想象的伤痛。心底泛起阵阵心疼，我轻声开口：“其实你不必这样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话出口我自己都愣住，我与他本素不相识，我又为何许下这样的诺言？

大雨停歇，我与方承意一同变回成年的模样。他依旧泪痕未干，满身泥泞未曾褪去。

方承意猛地抱住我，油纸伞从我手中滑脱，“啪嗒”掉进积水里。他将脸深深埋进我的怀中，哑声说道：“静儿，你一定要一直陪着我，我的身边，就只有你了。”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疑惑盘旋心底，我却没有开口追问，只是伸出手，轻轻环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