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和李择宪想的内容不同,徐稚爱只是在感慨一件事,穷人果然是生不起病的。李择宪现在情况堪忧,但他还能住在昂贵的单人icu病房,不用和其他病人挤在一起。许多医护人员轮番照料他,不需要李家人为他清理排泄物,还有全韩国最好的烧伤科医生为他进行救治。但穷人不一样,医院流水一样列出明细的账单,一一看过仔细核对。和形形色色的病人挤在一块,共享着同一片空气,咳嗽声四起。子女为了省钱,也没钱请护工,于是要帮着父母清理因为重病只能在床上解决的排泄问题。“舒适自在”与“窘迫难堪”。徐稚爱抬手,隔着手套碰了碰李择宪缠满绷带的脸颊,“疼吗?”熟悉的询问,熟悉的摸脸,让李择宪下意识想撒娇,但是难听的声音一开口,就被他止住了,半晌只憋出一个“疼”字。说完却没有得到回复,李择宪忐忑不安地抬眼,只见稚爱打开饭盒,拿起汤匙舀了一勺粥递到了他的嘴边。李择宪迟疑了一下,还是张口喝了进去。青菜肉丝粥熬得很烂,不用嚼就能咽下去,但吃多了想吐,因为大脑的感官很混乱,这个粥给他一种呕吐物的既视感。徐稚爱慢吞吞喂着,李择宪也艰难吃着,等吃到一半,她才开口,“网上你的视频是我发出去的。”:爱不爱我李择宪显然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他呆愣愣盯着徐稚爱,“什么?”徐稚爱把手中的饭盒放下,很平静地看着他,“我说,网上的那些视频是我发出去的,林宥的手机也是我从你床头柜里拿的。”李择宪被这句话的信息量给冲击到了,因为震惊,他嘴唇蠕动着,想问太多,却又无从问起,半晌艰难猜测道,“你记起来之前的事了吗?”只有这一个解释,毕竟失忆前稚爱得知他霸凌的事情还和他大吵了一架。“谈不上记起来,因为我从未失忆过。”说完,徐稚爱站起来了,她慢慢在病房内踱步,冷静地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李择明比你难搞,尽管装失忆很麻烦,但我还是得需要一个契机,让自己顺理成章变得更无助、脆弱,在特殊环境下只能依赖他。他是缺爱的,但也因为长期的不公平对待,他并不相信别人对他无缘无故的好。这种人只能他自己主动去行动,理所应当得到正向反馈才会放下戒备心。”李择宪目露迷茫,“稚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徐稚爱站在床尾,全身被淡蓝色的防菌服包裹,只露出一双蓝色的眼眸。闻言,她向上看了看,似乎在思考什么,半晌又低下头看着李择宪,“还不明显吗?我一直在骗你。”“骗我?”“对,从一开始就是。”李择宪只觉得荒谬,“为什么?你图什么?李家的钱吗?而且什么叫骗我?什么叫从一开始就是在骗我?”被李择宪的话逗笑,徐稚爱弯了弯眉眼,“当然不是图钱了,我要你们的钱做什么。旭日的钱太多了,就算我得到了股份,那也只是微乎其微的一小部分。从始至终,我要的只是你们的命啊,择宪,我想你们痛苦地死去。”徐稚爱的声音很好听,讲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话时语气轻飘飘的,但越平静越诡异,怕李择宪听不懂,她耐心地解释起来。“我知道你喜欢打网球,于是就选择了网球职业选手这个身份去接近你。运动员这个身份很特殊,不像财阀阶级早已排好三六九等,也不像进娱乐圈会被戴有色眼镜。甚至对势利的大韩民国来说,有好成绩是会被推崇的。我需要和你有平等的地位,否则就算皮囊再怎样好,你也会轻视我。择宪,从见面的那一刻开始,为了达成目的,我可以说是努力了很久很久。但其实我是讨厌网球的,甚至我是畏惧它的,因为在网球场馆里总是有许多难堪的、炙热的、痛苦的回忆。你、林宥、还有一干人等,把那当做你们的游乐园,肆意践踏着社会关怀生的自尊。其实除了我之外的其他学生并没有对你们做什么,但对于你们富人来说,或许穷本身就是一种原罪了。”李择宪呆滞地盯着徐稚爱,想到了车祸前自己产生的那个离奇的幻觉,他变成了一个住在地下室的社会关怀生,在网球场馆亲身体验被“自己”霸凌,并事后被雨水淹没的那个似梦非梦。水中出现的两张脸……“你的爷爷、你的父亲、你的哥哥,为了所谓的效益、为了所谓的名声,为了所谓的顺应自然,隐瞒半导体芯片工厂的溶剂含有超量有害物质,致使多名工厂员工流产、产下畸形胎、身患急性白血病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