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前两晚那种整片压过来的风,而是一阵一阵的,忽大忽小,像有人在远处试探地推门。
天色比昨天更暗,云层低低地压在海面上,把整座岛罩成一种灰蒙蒙的颜色。
唐知夏下楼的时候,一楼已经乱成一团。
大学生们在搬气瓶,宋予晴站在柜台后面讲电话,语速很快。门口堆着好几捆胶带和木板。
【对,房间我这边还有一间,听潮已经过去接了……没关系,这种时候大家互相帮忙……好,等一下见。】
宋予晴挂掉电话,看见唐知夏,顺手倒了一杯红茶推过来。
【港口那边有一间民宿在海堤外面,镇公所通知要先撤。】宋予晴说,【他们的房客要分流到几间比较安全的旅宿,我们这里接一个。】
唐知夏点点头,端起红茶,视线往外看。
宋听潮不在。
她没有问。
【听潮去接那边转过来的客人了。】宋予晴说。
唐知夏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我没有问。】
【喔。】宋予晴低头翻登记簿,【我自己想说的。】
唐知夏喝了一口红茶。
还是甜得过分。
她今天还是没有说。
昨天从潮间带回来以后,她和宋听潮几乎没有说过话。
不是刻意的。
只是回来之后,宋听潮被宋予晴叫去帮忙钉窗户,一整个下午都在屋顶和院子之间跑来跑去;而唐知夏回到房间,坐在床上看着自己脚踝上那片防水纱布,看了很久。
晚餐时两个人坐在长桌的两端。
宋听潮没有换位子。
唐知夏也没有看她。
只有在收碗的时候,宋听潮经过她身边,很快地、很轻地说了一句:
【纱布晚上要换,不然会闷。】
唐知夏说好。
然后她回到房间,自己换了纱布。贴歪了,撕下来重贴,又歪了。
她盯着那片歪掉的纱布,想起早上那只手指沿着小腿内侧、一下一下压平边缘的感觉。
然后她把灯关了。
门口传来机车咳嗽一样的引擎声。
唐知夏抬起头。
宋听潮从机车上跳下来,先把后座一只大背包卸下来,然后转身,伸手扶了一下后座的人。
那是一个女人。
二十七、八岁,皮肤晒成很健康的小麦色,短发削得很薄,戴着一副很大的墨镜。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背心和短裤,露出一整条手臂,手腕上戴着好几圈编织手环,小腿很长,线条很漂亮。
她从机车上下来,没有松开宋听潮的手。
【小潮,你的车还是这么烂。】她笑着说,【我差点被甩下去。】
【那你下次自己走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