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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玄真君道，你都记下来了？眼熟而已。峥岳天子道，星河廊四季不甚分明，太玄封羲先教了他天文历算，辨识星象，他又依样画葫芦讲给静涛和净华，那时节枕着手臂露天躺在一处说笑，头顶星河流转，日月危檐，一个个用手指过去，认错了会被旁人笑话，后来他去到任何地方，都不曾再见那般澄净的夜空，人越长越大，心愿也不能停留原地，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仍旧殷殷眷恋着当初的天星朗月，却也不知再如何开口了。玄枵、星纪、豕韦……你瞧。耳侧声音低喃，如坠梦中，玄真君抬头望去，北斗璨然依旧，周遭拱卫三垣四象，或隐没云中，或明光熠熠。忽又听峥岳天子嗤道，凭此划分农时、校准历法也就罢了，偏又借天象以寓吉凶，占卜祸福，这样便当得真，凡人一生合该听天由命，又何苦汲汲营营，哪来许多求之不得？我不是怪你。衣袖却被扯了一记，峥岳天子偏过头看他，哑声道，你还愿意帮我，无论什么原因，我总是感激的。十二箭路暗合十二星次，其间又喻星轨运行规律，脱不出天地纲维恒常，归根到底，不过是创招的灵感来源，不过是名目。峥岳天子心想，勾起他胸中郁结的并非眼前这个人，玄真君是无辜的。无妨。玄真君顿了一顿，说道，事已至此，峥岳天子，该你负责了。……玄真君道，听你说的颇有道理，无形箭是我毕生心血，既有诸多变化，合该钻研精进，名称也要改——改叫二十八宿定天纲吗？其后再分九野？峥岳天子听得分明，霎时哭笑不得，索性陪他胡诌，却又想，以玄真君认真执拗的性情，要改易新招，兴许成真也未可知。慢慢来吧，只是我一人难成，恐费许多功夫。玄真君道，想请你帮忙参详，横竖也算修过无形箭，得失体验，于你也有助益。似被漫天星斗吸引住了，新的灵思教人沉浸其中无暇他顾，玄真君并不看他，语气冲淡平和，像在聊一件寻常琐事。峥岳天子心道，他平生未见这样笨拙的安慰，哪怕前路未知，希望渺茫。这样的安慰也无需他做出回应，回应等同于承诺，在局面明朗之前，玄真君不必因峥岳天子失去什么，而他自己，已经有所期待，已经不能失去更多。玄真君说，既然对这一招得心应手，不如只练这一招。峥岳天子说好，又说何必看我？从头至尾，除了留意魔气，你想确认的根本无关输赢，而是我能否解决执念，玄真君，你愿意给我机会，足够了。玄真君便道，后果由你承担，自也无人能代你作出决断，机会是你自己选的，只是在我看来，未必是杀人雪恨的机会。既然如此，交易条件要改。玄真君双眉一轩，听起来更像得寸进尺。可以不答应。峥岳天子轻笑了声，能活着回来，必然助你参详新招，届时再允我一事，如何？再说罢。玄真君耐性即将耗尽，别再提那劳什子换心——一言为定。玄真君将剑掷向他，继续。攻守易势，峥岳天子让出位置，看他两手空空，疑道，你不使无形箭吗？只是‘演示’，要弓作什么。玄真君气定神闲，只差招手唤他‘放马过来’，峥岳天子起先没作声，一式过后，则是无话可说，回想当初两次针锋相对，玄真君口中的云泥之别、天地之阔，果非虚言，抛开时间、对阵经验、包括见识上的差距，也足够他体会许久。各人修行法门不一，笼统来讲，大可将兵刃视为力量的载体，初学者充为倚仗，离了便手足无措，经验老到的，练至摘叶飞花同样趁手，臻于化境者，身无定势形无定数，任外界喧嚣，心有定见我行我素。峥岳天子想了一想，道，你是第三类。这一句说的平静至极，只在陈述一桩客观事实，最切近的真相是，武道之上，玄真君绝非过分自谦之人，结合过往事迹，甚至有倨傲的嫌疑，但此刻却短暂失神了，休息之时，跟峥岳天子随意聊了些陈年旧事，隐去相关人等的姓名，峥岳天子也不在意，他只关心玄真君的想法，又被最初万堺论衡的一些观点勾起兴趣。……所以你怎么说？当日主角不是我，那一句问的也不止是我。玄真君道，却见峥岳天子目不转睛的看他，不由笑道，你又笑什么？峥岳天子道，我笑你虽跟人客套，说甚么‘也无必要’，想必心中不以为然。玄真君道，曲刃为弓，丢了剑本身形态优势，徒有其表，却又固执己见，非要拗一个百器之宗，没见过那样用剑的。欲言又止，到底忍不住多说一句，看在真正使弓的人眼里，强迫症都要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