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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峥岳天子唇角微弯，何不把今日教我的无形箭拿出来，跟他过过招？争那些做什么。玄真君也知他说笑，静了一瞬，坦诚道，以箭御剑，不拘手中何物，也是往后几年才起的念头，真要说起来，那一场论道也给他不少启发，万堺朝城本身如何是另一宗事，但多听多看，增广见闻，于自身修行颇有裨益，这一点无需否认。当然了，你可以有自己的想法。玄真君补充道，这不过是我的经验。峥岳天子点了点头，我且记下。没有退路了。他想，从未有过的心荡神驰，与从未有过的心如止水，原来并不相斥，但要说相见恨晚也是多余，不历一番险关，不经生死困顿，最深无非过客擦肩的缘分，射出的箭一往无回，那就一往无悔——再不会有人跟他说这样的话了，现在想要追上，来不来得及？还是将秘密暂且按下，分道扬镳以后还能在记忆里回味，除过剑与箭的交锋，除过痛苦与怨恨的啃噬，尚有羁绊与悸动，一个不知会否实现的约定，以及或许是触手可及的自由。再往前走，离那一抹红色便更近。几步的距离，像是跨过万水千山。要避雨吗。还有多远？快的话，入夜前能赶到。玄真君闷头回想，前面路口有家茶铺，但那是盛夏三伏，如今天冷了，早早关门打烊也说得通，这一路都不见什么人。峥岳天子失笑，你多久不曾回来了？回来也没打算长住，略作休整，又要赶往他处。似乎是很要紧的机密大事，那人不说，峥岳天子也不问，一路跋涉，开始沿着河流方向，过了渡口，前方视野一马平川，偶见丘陵起伏，最高处也不如灵霄岳山门牌坊附近的土堆，独风景别有韵致，且走且看，闻到清甜的桂花。你喜欢？玄真君道，离愁谷里也有不少，野生的山桂，比外间开的更早，谢的更晚，晒干了用来泡茶很香，也能入药，只是今年没人打理，花儿都可惜了。明年一起吧。峥岳天子饶有兴致，玄真君，你喝不喝酒？有桂花酒吗？应着节庆正好赏月。越说越不像话！玄真君走的飞快，峥岳天子跟的更紧，一前一后，简直像在较量轻功了。雨势转急，在草棚下避了一阵，平白耽误时辰，入口杂芜半掩，幢幢昏暗里两边压着树影，水滴坠弯柔软的枝条，打湿衣裳头发，没有灯笼，玄真君放慢步子，不多远又停下。跟得上么，你拽着弓，留神别磕绊到了。说着侧过肩膀，峥岳天子应了声，伸手自去摸索，前头人影已僵在原地，金属冰冷，丝穗柔软，一一从袖口滑过，掌心肌肤硌着凸出的腕骨，手指颤动着曲起来，像下一刻便要勾紧弓弦，想要挣开吗，是错觉也说不定。他朝玄真君靠得太近，不辨方向似得一味莽撞，还明知故问，是不是快到了？也不知哪里生出的胆识运气，笃定这个人不会发火，不会半道撇下他，光线暗得人心焦，像捱过一个季节那么长，秋意深浓，再往后会冷。实在不成，他还欠他一件事，只是认不认账倒在其次，此时搬出来未免幼稚，胡思乱想一通，又不敢催促，毫无预兆的，手臂随着股力道往前冲了一下，脚下枯草混杂落叶沙沙作响，他赌赢了。约摸一刻钟的功夫，云层里漏下疏淡月光，转弯处看得清一眼水井、并一角屋檐，峥岳天子想，就是这里了。你等一等。好。手松开，温度还未褪去，下意识朝虚空里松松一握。他回过神，近旁花池子砌的方方正正，绿茵茵一片蓊郁，药草还是杂草？树荫下摆放石桌石鼓，俱细细蒙了层灰，指尖摸到零散的几枚石子，刻痕纵横交错，原来是盘残局，跟谁摆的？心下不禁踌躇，想再看清一些，刚要凑近，背后朦胧亮起烛火，回头便见隔窗照出人影，门扉敞开半扇，他怔怔望着那里，好容易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迎面玄真君擎着盏灯正要走出，险些撞上。你怎么了。火苗在风里轻轻一晃，赶忙用手拢起烛台，他正要来接他。已经到家了，进来罢。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