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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1页）

《（霹雳同人）终局》作者：迷蝶夢当宣几文抵达沅海时，正值退潮。落日将坠未坠，夕阳的余光轻轻抚过裸露的沙滩。海水已缓慢地向远处退去，像一头疲惫的巨兽拖着湿冷的腹部离开陆地。礁石裸露出来，表面覆着青黑色的苔痕。风中的盐味并不新鲜，反倒夹着一股久置不散的腥气，像是被时间反复浸泡过。他站在岸边的礁石上，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委托书。羊皮纸已经发黄，边角卷曲，字迹却仍然清晰，显然被人反复摩挲过，也许是多次依赖无果却仍然不肯放弃的一种痕迹，他想道。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印记——形状古怪，像半枚破碎的鳞片。那是人鱼之国的纹章。沅海玄渊，便在这海面的下方。来之前，他曾在数个港口打听过这个地方。水手们的反应大同小异——要么装作没听见，要么低声骂一句晦气。极少数人在酒精的驱使下肯多说两句，却也不过是：“那地方早就空了。”“人鱼不住那儿很多年了。”说不清是在劝阻，还是在悼念。潮水退到最低处时，海面像一面被打磨得过于光滑的镜子，映出半红的天空。少年解下外袍，收紧腰间的护符，确认了时辰已到，便赤着足踏入水中。水很冷。不是刺骨的寒，而是一种缓慢渗入骨骼的凉意，仿佛连时间的流动都变得迟缓。他向前走了几步，水面忽然震荡开来，涟漪一圈圈扩散，脚下的礁石随之变得模糊而遥远。他再度睁眼时，已身在水中。护符泛起微弱的光，将水压隔绝在外。少年下沉得并不快，却无可避免地被牵引向深处。四周的海水颜色渐渐暗去，从碧蓝到深青，最终趋近于无光的黯色。——沅海玄渊。这是人鱼曾经的国度。传闻中，这里层层水宫叠落，珊瑚为柱，海兽为卫，歌声可引月沉海。可他所见的，却只剩残骸。破碎的拱门横倒在海床上，石材被水流磨得圆钝，原本镶嵌的宝石早已不知所终。长长的阶梯通向虚无之处，阶上覆着厚厚的沙，像是被刻意掩埋。没有光。也没有声音。他在一处倾塌地只剩残垣的殿前停下了脚步。殿门尚存，门扉却紧闭着，其上刻着古老的纹路——波纹、鳞片，以及交缠的人影，都已掩藏在蔓生的海藻和藤壶之下。少年伸手触碰时，指尖传来一阵粗粝的触感，试图辨认的努力只得作罢。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人鱼真的失踪于此，那么这场“失踪”，或许早在很多年前便已发生。这个念头让他心中生出一丝难以言明的模糊的不安。委托书上没有时间。只有一句简短的指令：——找到沅海玄渊之主，复朝伊。少年继续向前，穿过废弃的回廊与倾倒的石像。偶尔有鱼群自阴影中游出，在他周身徘徊片刻，又迅速散开，仿佛对这个陌生来客既好奇，又保持着某种距离。终于，在玄渊最深处，他看见了一座相对完整的建筑。那不像宫殿，更像是一处居所。门是开着的。屋内几乎没有水流侵蚀的痕迹，陈设整齐，仿佛主人离开时曾精心整理过。桌上放着一只空杯，杯口干净，没有附着任何藻类。角落里，一面铜镜倒扣在地，镜背朝上，布满细小而杂乱的划痕。少年站在门口，忽然不敢进去。脑海中浮现出那位委托人当初的话语：“王若还活着，一定不想被人轻易找到。”不知为何，这句话在他心中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她当时的神情、语调，甚至那一瞬的迟疑，都在记忆里清晰得异样。那是一位身形婀娜的妇人，可惜黑纱遮面，看不清她的容颜。后来得知，她便是沅海玄渊之后，复朝伊之妻，人鱼夫人。只记得她轻启朱唇，声音宛如碎玉发出的轻响。她说，人鱼一族几经迁徙，如今只剩最后的分支，栖身于远离原址的镜界之滨。自王失踪之后，族人不得不四散离去。她并不奢求王的生还，只愿寻回些许遗物——哪怕是只鳞片羽，也好成全一桩念想，让故人得以归根。像是在为一段早已结束的往事收尾，一枚晶亮自她的眼中滑下，从她的手心接过，竟是一颗熠熠生辉的泪珠。少年深吸一口气，终于迈入屋内。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曾有人这样评价沅海玄族：“珊瑚为壁，琉璃为瓦，奢靡之甚，恰如人心之贪婪。”那是一个恶魔说的话。那个名字，如同他的容貌一般令人难以忘怀——零之北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