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薄薄的云映着灿金红霞,风从巷口穿过,带着将晚未晚的凉意。
街巷里浮动着菜香饭香,风中融着烟火的气息。
杜春雀蹑手蹑脚推开紧扣的木门,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声响。
她精准避开院子里堆砌的杂物,轻手轻脚朝着房中走去。
“春雀?”
杜春雀脚步顿住,脸上浮起苦相。
屋里的女人又喊了一句:“春雀?你人呢?”
杜春雀耷拉下脑袋,认命地推开了正屋的房门。刚一进门,窝在床上的女人便问:“买着了吗?”
杜春雀怏怏地回:“没买着。”
女人听后身子一软,直挺挺倒在床上,嘴里不断地叫唤:“哎呦,哎呦!我养的什么闺女呦!让你买个头巾都买不着,白白让我疼着一整天呦!”
杜春雀嘴中发苦,忍不住道:“娘!”
她娘仿佛听不见似的,依旧在床上叫唤。
“娘!你这头疼,要去看大夫!”
“看什么大夫?”她娘捂着额头,“看一回诊便要不少钱,抓药不要钱?咱家哪有那么多钱。”
杜春雀没说话,眼风往屋里一扫。
桌台上摆着两盒香膏,床脚下放着个黑色木盆,旁边两个小陶罐,窗边摆满各色纸包,再往里还有几束晒干的草药,零零碎碎,摆得到处都是。
这些都是她娘这两年陆陆续续买回来的。
有说泡脚好的,有说抹了腰便不酸的,还有说每日泡水喝能养人的。有些用了两回便扔在一边了。如今倒知道没钱看大夫了!
杜春雀低垂下头,手在袖中握成拳。
偏她娘还道:“我昨日不是同你说了么?今日早些去,说不得便买着了。”
“我今日已经去得很早了。”
她今日的确去了。到的时候那摊子前头已经围了不少人,她在后头等了好半天,眼瞧着一顶一顶卖出去,轮到她的时候,又没了。
她娘道:“那你明日再早些去不就是了。”
杜春雀抿了抿嘴:“娘,我明日还要去伞铺。”
她娘却道:“去伞铺什么时候不能去?再说,人家也不收女徒弟,你去了作甚?莫不如在家老实待着!”
杜春雀一下不说话了。
她娘还在那边揉着额头:“你娘头都疼成这样了,你怎么也不知道管管我?”
杜春雀终于有些忍不住了:“娘,您头疼就该去看大夫,戴那个发巾能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她娘一下坐起来,“隔壁李婶子不是说了么,她从前一洗头,第二日脑袋便疼,如今用了那个,头都不疼了。周嫂子也说好,胡家娘子也说好。这么多人都说好,还能都是假的?”
杜春雀嘴唇动了动。
她娘已经道:“你呀,就是年纪小,不懂。”
杜春雀:“。。。。。。”
她只觉得自己脑袋也开始疼了。两块布裹着的头巾罢了,偏叫这些人传得跟什么仙药似的。
谁信谁是傻子!
她转身就走,身后传来她娘的喊声:“明日可得真给我买回来啊!”
“知道了。”杜春雀气鼓鼓应了一声。
——
似杜春雀的娘亲这般听信流言的不在少数,付宁最开始还会耐心给人解释:“不是戴了便不疼,是头发干得快,不容易吹着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