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迟不动,甚至微微前倾身形,越发恭谨、越发卑微,眼底泛起浓重的红,却死死忍着不敢落半点狼狈。
“我不起来。”
“沈砚,我求你一次。”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求人。
求得狼狈不堪,求得毫无底线。
“我身子不好,早年战乱落下的病根,养不回来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几个月,撑不到几年。”
“我不怕死。我从小漂泊,无牵无挂,死在哪里都无所谓。”
他视线牢牢黏在沈砚身上,盛满了最深、最怯懦的恐惧。
“可我怕你没人护。”
“世道太乱了,我太清楚这世道吃人是什么样子。你性子软、心肠善、干净温柔,只会握笔修砚,不懂半分人心险恶。”
“我活着,我能挡在你身前,替你挡匪寇、挡纷争、挡所有觊觎你的人。”
“可我死了,你怎么办?”
宿迟喉间哽咽,语气卑微到极致,带着近乎乞求的颤抖。
“我以前锁你、凶你、逼你、不准你走,我知道我错了。我让你恨我、怨我、困得日日压抑。”
“你讨厌我是应该的,你恨我也是应该的。”
“我不求你喜欢我,不求你留我身边,不求你陪我度日。”
他抬眸,通红的眼底一片恳切,字字剖心。
“我只求你,嫁我一次。”
“就一纸婚书,一个名分。”
“往后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自由尽数归你。你可以忘我、弃我、远走天涯,过你想要的安稳人生。”
“我只求他日我死之后,旁人看在我这桩名分上,不敢轻辱你、不敢欺辱你、不敢拿捏你。”
“沈砚。”
他微微俯身,近乎要伏下身去,姿态卑微得彻底。
“算我求你可怜我。”
“可怜我死后,无人护我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