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如皓猛地朝前跨出最后一步,如同将两个不同时空的天量情绪,重新拧合在这一刻。与此同时,耳边反复回响的枪声渐行渐远,眼前似有一道白光射下,他下意识眯起双眼,听见轮回说话:“小眼镜,看来是陷入了自己的情绪迷宫。”“奇怪,这小破迷宫我们分分钟走出来,居然还能困住那个没心没肺的臭小子?!”睁开眼,难以置信,他们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出来了!缓慢旋转的情绪通道于面前转圈式动态铺展,每一条,都延伸向不同空间——这大概是其他人的情绪迷宫?联想一下,在现实中,一如gnd的外婆,明明最爱的外孙近在眼前,却无法真正告别。在意识层面,他们被投放至一个个情绪迷宫,被虚假的“安宁”裹挟,渐渐忘了为谁哭、为谁笑,为谁彻夜心怅惘。久而久之,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彻底受困于此处。谢如皓愈发担心:轮回说得对,小眼镜是热成像和情绪检测双认证的人机,究竟什么梦魇,能够困住这样的他?!环视一周,在无数旋转的情绪通道中,有一条,正缓缓朝他偏移……不管了,先去探个究竟。谢如皓抬脚踏进那条通道。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宏伟的阶梯教堂。讲台上,一个中年女人衣着简洁,头发束起,面容沉静,正在做学术演讲:“我们需要纠正一个误区,消极情绪并非一定要被清除,它们可以转化为极其高效的驱动能源。”“……痛苦本身并非敌人。情绪失控,才是问题的根源。”这论调,怎么感觉似曾相识?紧接着,全息屏幕展示一段循环播放的录像:一个小女孩在小型家用飞船上,正天真烂漫地朝屏幕外挥着手,而背景中,一艘大型运输舰的阴影极速压近……“以此为代价,”女学者推了推眼镜,嘴角挂着机械的微笑,眼神却干涸如枯井:“我获得了永恒的理智。”这神乎其神的发言,总算让谢如皓认出,这个女人,是他和小眼镜参与的学术会议中,第二个演讲者。难以想象,那般古井无波的外表下,竟潜藏着如此撕心裂肺的际遇,而她本人却对此浑然不觉。不对。并非真正浑然不觉……?谢如皓朝台下望去,发现听众席上坐着的压根不是观众,而是一张一张,由枯萎的花瓣堆叠而成的人形空壳!更瘆人的是,她的脚下,满溢着黑红的、粘稠的液体,像极了千万次悲痛后早已泛滥成灾的血泪!她一遍又一遍论证着如何合理利用失去女儿带来的痛苦,可讲稿的每一页,分明写满了女儿的名字。“真是……可怜!”轮回盘在谢如皓脖子旁,摇了摇头。谢如皓也跟着一声叹息。哪知这一动静竟惊扰了她。她猛地转过头,空洞的视线看向谢如皓,木然发问:“这位同学,你有更好的……方案吗?”原来他可以干预他人的情绪迷宫!犹豫再三,谢如皓还是说话:“在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面前,永远没有‘更好的方案’,只有你如何摸爬滚打地活下去。何必追求虚无的体面?摸爬滚打,并不可耻。”“彻头彻尾的悲剧”一语惊醒梦中人!女学者突如其来面露惊恐,张嘴想要辩驳。谢如皓不想听她再谈谬论,祭出绝杀:“你遗弃你的的思念,并没有从中解脱,反而合理化了你正在经历的死循环——你,必须通过不断证明‘痛苦是有生产力的’,来掩盖‘痛苦无法承受’。”“然而,没有用,事实就事实。不珍重失去的,那当下所得,又有何意义?”“别说了!!!”难以想象,自进入雾海以来,谢如皓第一次听见旁人发生如此凄厉的咆哮!随着女人的歇斯底里,整座讲堂开始剧烈摇晃,由花瓣构成的听众瞬间崩解,化作漫天飞舞的灰色碎屑,雪片一般试图掩埋谢如皓。回首望去,讲台不复存在,灰色碎屑也聚沙成塔,在她身后缓缓形成看似破坏力超群的飓风!整个迷宫的物品都受到女学者汹涌情绪的感召而无序地高速漂浮起来!谢如皓一个飞身,踩在一块黑板碎片上,猛地一蹬,于电光石火间,试图在乌泱泱的旋转物件中,找寻“提醒”女学者的关键线索。直到他在这个象征理性的学术教室里发现那抹红色——谢如皓迅捷翻转,伸出右手,放出轮回,目标直指那荒原中的火星!“抓到了!”在身体即将下坠的最后一刻,“啪”地一声,他用拇指与食指将那枚红色女童发卡扣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