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有和人类相处过,它对人类的所有认知来自数据,从无数机器人终端上传的,它以为自己很了解人类,可此时仅仅是面对这一个人类,它就开始有些分析不明白了。她什么意思?她想做什么?长赢当然没什么意思,也没想做什么,只是店里多了个员工,又是小七的亲戚,她私心多给了点员工福利罢了。机器人脑子里是没有人类脑子里爱屋及乌这样的弯弯绕绕的,对于没有加载情感情绪的机器人来说,“人之常情”这四个字完全就是反逻辑的程序病毒。店门被推开。长赢起身,结果小七顶在头顶的工具放在一旁,又顺手拿起旁边的毛巾把它身上的污渍擦掉。“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长赢问。“那个客人家的绿玉暹罗长了虫,他不知道怎么弄,就着急找我帮忙。”小七回答,它现在对店里的事情越来越上手,看着都稳重了许多,这种稳重并不是指机器人功能方面的进化,而是一种感觉……就像家长看到自己的孩子从懵懂无知到知事明理,长赢惊讶于自己竟然从机器人身上看到了成长。转念一想,这个世界机器人本就在经历非常重要的转变阶段,它们与人类在某些方面本来就在靠近,这或许才是正常的。想到这些,长赢算了下时间,机器人与人类的分歧苗头已经出现,一些混乱可能要开始了。“以后,这种太晚的工作售后就拒绝,或者推到明天,六点后就不要离店了,安全最重要。”长赢说。它在让机器人注意安全?归零听着觉得好笑,外面各种机器人威胁论出现,竟然会有人让机器人注意安全。小七却很享受这种关心,挨着长赢道:“好的穗穗,我会注意的。”长赢直接在做了一张告示牌,注明了售后服务的上下班时间,又专门嘱咐小七道:“如果有人来店里闹事就立即联系我,及时报警;在外面遇到不认识的人不要搭理,如果被缠上就立即反击,你现在是花店的店长,他们对你做任何事都可以认为是想要损害花店的利益,你的反击都是正当防卫。”星际对机器人攻击人类都有严苛的规定,如果程序上不合法,机器人就会有被回收摧毁的风险。长赢的认真让小七也紧张起来:“穗穗,是发生了什么事吗?”“还不确定,但现在人机关系越来越紧张,之后可能会出现一些极端的人类或者机器人,作为朋友,我希望小七把自己的安危放在“你就是这样被她欺骗的?”归零沉着嗓子问小七。小七不悦地瞪它,并握起拳头捶它脑壳:“才没有欺骗!”被捶的归零不痛不痒,并不在意它这没有任何实质伤害的动作,“她不让你出门,就是想把你困在这里供她奴役!”小七不敢相信它竟然会说出这么冰冷的话,大声反驳:“穗穗是担心我!人机关系本来就紧张,她不想我受到伤害才这样说的!还有我在花店是因为我喜欢这份工作,这是我和穗穗一起经营的,归零你太过分了!你的工作也是穗穗提供的,你竟然在背后说她坏话!”归零没想到以前跟个傻瓜机器人一样每天乐呵呵的小七还能一次性说出这么多话来和它吵架,而这都是因为一个人类。“你以为我稀罕给人类打工?”它不屑道:“只有你这样的傻子才把人类对机器人的奴役说成打工来安慰自己,你就是被人类洗脑控制的傀儡!”小七气炸了,用尽自己脑库里的词汇开始攻击:“你才是傀儡,你个连感情都不懂的木头机器人!难怪你没有朋友,大家都不喜欢你!”“……”归零声音更沉了,暗金的电子眼眶仿佛有火在冒,“你说什么?”小七说完这些话后又觉得自己说的太重了,有些后悔,但归零实在过分,它扭过头道:“你总是喜欢怀疑这怀疑那,连别人的好意都能诋毁,那你就不会再收到别人的好意!”归零:“那不是好意,是人类的伪装,是带毒的蜜糖!”“你说的不对!”小七反驳的格外用力,“是好意还是伪装我分得清楚,穗穗说了,朋友不会让我做为难的事,朋友的帮助是真心的而不是别有目的,从认识到现在,穗穗从来没有为难过我!还会关心我帮助我,她的所有好意都是真的,是不带毒的蜜糖!”归零发现自己说不赢小七,它总是用机器人难以理解的情感来说事,这让归零有种无言以对的憋屈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