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床的时候他照过镜子,脸色白得不像活人,嘴唇上没血色,眼下两团乌青,像是被人揍了一顿。不过也能说过去,自己确实被人揍了一顿,只是揍他的“人”是无形的!早上洗澡的时候,热水浇在身上,烫得皮肤发红,江一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睛,让水从头浇到脚,浇了很久。水汽弥漫了整个浴室,镜子上的雾气凝成水珠,一道一道地往下淌,像眼泪,像他江一的眼泪。其实这种心脏的疼,江一他是既熟悉,又陌生。说熟悉,是因为这种疼他经历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那时候他刚开始在各个世界里穿梭,不懂规矩,不知道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法则,不知道法则下面还有更深的东西——是无论如何都碰不得的。自己看不惯。看不惯那些被设定好结局的npc,看不惯那些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命运,看不惯凭什么有些人天生就该被踩在脚下,有些人天生就该高高在上。所以年少轻狂的自己出手了,而且不止一次。每一次出手,系统都会给他惩罚,疼的方式不一样,有时候是头疼,有时候是胃痉挛,有时候是全身的骨头像被人一根一根地拆下来再装回去。但最疼的,是心脏。那种疼不是刺,不是割,是有人把手伸进你的胸腔里,攥住你的心脏,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紧,揉搓。是会让人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别人的手心里,一下,两下,每一下都撞在那只手上,疼得你想喊,但嗓子发不出声音。经历的疼痛多了,就学乖了。这倒不是认命了,是学会了怎么在系统的规则里做事。该看的看,不该看的闭眼。该做的做,不该做的,想办法绕过去做。最近这么疼还是在上个世界感受到的。上个世界的主角真他妈的变态弑杀,江一实在是忍无可忍了,才一枪毙了那个变态。代价就是自己活生生的疼到死亡,陷入无限的黑暗。江一本以为自己在经历这么多历练与苦难后,自己变得强大了。强大到可以在系统允许的范围内做任何事;强大到可以把原系统的代码覆盖掉,换上自己的系统;强大到江一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挣脱了这无理的法则了。可是,昨天那三枪,狠狠的扇了他一巴掌!让他知道自己还在笼子里,一个巨大的名为“系统”的笼子里。第一枪,擦着萧辰的耳朵过去,系统没反应。第二枪,心脏开始疼,自己的手抖了一下,子弹偏了方向。第三枪,心脏巨疼,他咬着牙扣下去的,子弹打在沙地上。三枪都偏离,其中不乏有自己的心软,还有——系统的阻挠。江一弹了弹烟灰,灰白色的粉末落在烟灰缸里,轻得没有声音。他伸出另一只手,在空气中轻轻一点。光屏浮现出来,蓝色的荧光照亮了他的脸。屏幕上的数据和平时不太一样,密密麻麻的代码在跳动,红色的警告标识鲜亮闪烁。一一行字浮现在屏幕中央:【警告警告警告!!!】【系统检测:宿主对世界主角造成伤害意图。】【触发反噬机制。】【惩罚等级:疼痛九级。】疼痛九级……人类的疼痛有十个级别,极限是十级!九级是可以痛到休克、晕厥、意识模糊,属于人体极限,一般人扛不住。他昨天能撑住了,没有晕过去,已经是极限了。但后遗症非常明显,比如,自己今天精神非常不济,手脚发软。江一的烟停在嘴边,顿了一下,继续看光屏。往下翻,另一行出现的字让他皱了眉。【攻略进度:数据异常。】【因宿主对主角造成伤害,攻略指标暂时隐藏。恢复时间:待定。】待定……江一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嚼,像嚼一块没味的橡皮。攻略进度看不到了~~~自己以后不知道自己对沈州、对顾泽、对傅野、对陆辞陆墨的攻略到了什么程度了。自己以后不知道谁离他更近一些,谁还在原地打转。这等于自己以后就要………盲猜。系统啊,系统,在狠狠惩罚了他肉体之后,连这点信息都不给他了。江一盯着那行“待定”看了几秒,然后嗤了一声,把烟叼回嘴里,腾出手来,在光屏上恨恨的点了敲击。光屏闪了闪,像是在抗议,但还是顺着他的指令往下滚了几页。红色的数字跳动,一层一层的代码被剥开呈现,最后系统的底层的代码露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