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谨下车的那一刻,尉霖的血都凉了。他看见主人走过来,看见主人抓住陈远舟的手腕把那只手从他胳膊上一根一根地掰开,看见主人把他拉到身后。尉霖站在那里,看着沈谨的后脑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主人看到了。全看到了。陈远舟说的那些话,抓他的手,纠缠不休的样子,全被主人看到了。尉霖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他怕。怕沈谨误会,怕沈谨以为他跟陈远舟有什么,怕沈谨觉得他在外面不安分,怕沈谨嫌他被人碰过——嫌他脏,怕沈谨不要他。这些念头像虫子一样从四面八方爬出来,钻进他的脑子里,钻进他的骨头缝里,啃得他浑身发冷。主人还生着病,今晚本来不该出门的,他特意来接自己,却让他看到了这样一幕。尉霖低下头看着自己右臂上被陈远舟抓过的地方,隔着衣料看不见痕迹,但他觉得那里脏了,从皮肤一直脏到骨头里。恶心,反胃,他想把那只胳膊砍掉。“怎么,要挖沈氏的人?”沈谨的声音不大,但陈远舟的脸色从白变灰。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沈谨,更没想到沈谨会亲自来接人。他看着沈谨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嘴唇动了几下,挤出了一句“沈总,误会,就是聊几句——”,沈谨看着他,没说话,陈远舟的话说不下去了。“我——”他咽了一口唾沫,“对不起,沈总。是我唐突了。尉先生,抱歉。”门口安静下来。夜风吹过,沈谨大衣的下摆轻轻动了一下。尉霖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主人,奴——”“上车”沈谨拉开车门。尉霖上了车,坐在后座。沈谨跟着坐进来,车门关上了。前排的百里茗双手握着方向盘,没有回头。尉霖坐在沈谨旁边,手放在膝盖上,右臂被陈远舟抓过的地方一直在发烫,像是有火从那块皮肤一路烧上来,烧到脖子,烧到耳根,烧得他浑身都在发烫,但他的手指是凉的,凉得像冰。他张了张嘴,想说“主人,陈远舟的事不是您看到的那样”,想说“奴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想说“奴已经拒绝了”,话到嘴边还没出口。“别说话”沈谨的声音有些低,带着一点沙哑,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尉霖的嘴闭上了,但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他想——主人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了。主人不想听,主人不信他了,主人嫌弃他了。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他不敢哭,咬着舌尖,把涌上来的酸意一点一点地咽回去。沈谨的头靠在座椅上,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酒店门口的风太凉了,吹了那一下,头就开始疼。他不想说话,不是不想听尉霖解释,是头疼得不想开口,连“嗯”一声都懒。但他感觉到旁边的人在发抖。沈谨睁开眼,侧过头看了尉霖一眼。尉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膝盖上的布料被攥得皱成一团。沈谨看着他看了几秒,伸手拍了拍尉霖放在膝盖上的手背,拍了拍,手放上去了没拿开,就那样搭着。尉霖不懂。他以为主人只是顺手搭一下。他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什么都想不清楚,只知道主人的手还搭在他手背上,没有拿开。他不敢抽手,也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动什么。吃醋车开进庄园,百里茗熄了火,没有回头,声音很低。“主人,到了”沈谨换了鞋往楼上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上来。”尉霖跟着他上了楼,走进主卧。门关上了。沈谨在床沿坐下了,看着尉霖。尉霖跪了下去,低着头,手垂在身侧,右臂微微僵着,像是连怎么放都不会了。“说吧”沈谨的声音还是有些哑,但比在车上的时候好了一些。他低着头,声音在发抖,从喉咙里挤出来。“主人,奴跟陈远舟没有任何关系。今晚是第一次单独说话,以前只在公开场合见过面,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他跟奴说那些话,奴当场就拒绝了。他抓奴的胳膊,奴让他松手,他不松,然后主人就来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奴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主人的事。求主人相信奴。”沈谨看着他。“还有呢?”尉霖沉默了很久。他的额头触着地毯,声音闷闷的。“奴怕。怕主人误会,怕主人不信奴,怕主人觉得——觉得奴脏了,嫌弃奴。”沈谨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一下。“你脏什么?”尉霖答不上来。他不知道自己在脏什么,胳膊上没有伤口,没有血迹,连红印都没有。陈远舟抓了他一下,隔着衣料,连皮肤都没碰到。但他觉得脏了,从骨头里往外脏,脏得他想把那只胳膊砍掉,把被碰过的那块皮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