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不出来?他是沈谨。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唐子绪躲他,躲到方凌那边去,让方凌当挡箭牌。沈谨看出来了,但他没有说。他什么都知道。他什么都看在眼里。他什么都没说,说“我们不可能的”?唐子绪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唐子绪就那样待在他自己的位置上,不远不近,不越界,不退缩,把他的爱藏在一个座位的距离、三到五秒的目光接触、两秒的停顿里。藏得那么好,但沈谨看出来了。他是谁?他是沈谨。他认识唐子绪多少年了?从幼时起,他们就认识了。他想起小时候,唐子绪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唐子绪,意气风发,不管做什么都名列前茅。唐子绪永远是最耀眼的那个,站在人群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眼睛里全是光。那时候的唐子绪,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做,什么都能做到最好。他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现在他把自己缩在一个座位的距离里,把他的骄傲、他的锋芒、他的意气风发,全都收了起来。收得干干净净,收得像另一个人。他怕。他怕自己藏不住,怕沈谨看出来,怕沈谨知道了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所以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体面的、克制的、进退有度的唐子绪。那个会站在沈谨身前替他挡事的唐子绪,不见了。那个不管做什么都名列前茅的唐子绪,不见了。那个意气风发、眼睛里全是光的唐子绪,不见了。沈谨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又叩了一下。不是烦躁,是他在想——唐子绪变成这样,是因为他吗?沈谨不知道。他不敢想。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像压所有他不愿意面对的事情一样,压到最深处,用文件、会议、应酬、庄园里那些鸡毛蒜皮的事,一层一层地盖住。但今晚,唐子绪坐在他旁边,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用练过的频率看他,用练过的语气跟他说话,用练过的笑容对他笑。沈谨的那些盖子,被掀开了一道缝。尉霖跪在旁边,看着主人靠在沙发上的样子。主人的手指在扶手上叩着,很慢,一下,一下,又一下。尉霖不知道主人在想什么,但他知道主人心情不好。尉霖起身走过去,蹲下来,把主人手边那杯已经凉了的水换了一杯热的,放在他手边。然后他没有站起来,就那样蹲在沙发旁边,安静地陪着。沈谨睁开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平时的冷淡,没有疏离,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很淡的、尉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难过,是某种更深的、更重的东西。“主人,”尉霖的声音很轻,“您累了。上楼休息吧。”沈谨看着他,没有说话。过了几秒,他站起来,往楼上走去。尉霖跟在他身后。沈谨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尉霖。”“奴在。”沈谨沉默了一会儿。“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尉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站在沈谨身后,看着沈谨的背影。沈谨的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很孤单,不是没有人陪的那种孤单,是说不出来的那种孤单。沈谨没有再说话,继续往楼上走。尉霖跟在后面,半步的距离。他知道,沈谨今晚心情不好,不是因为唐子绪对他的不一样的情感,是因为唐子绪让他想起了什么。想起了从前的唐子绪,也许还想起了从前的自己。沈谨走进主卧,没有靠床头,在床沿坐了下来。他没有脱衣服,没有换鞋,就那样坐着,看着窗外的夜色。尉霖站在他旁边,不知道该做什么。他想了想,蹲下来,把沈谨的鞋脱了,把拖鞋放在一边,然后站起来,等着。沈谨看了他一眼。“你也去睡。”“奴等主人睡了再睡。”沈谨没有说话。他靠在床头,闭着眼。尉霖把灯调暗,在床的一边蹲下来。他将手轻轻覆在沈谨的手上。黑暗中,他听见沈谨的呼吸声,不平稳。沈谨没有动,也没有躲开。尉霖把手放在那里,没有收回来。过了很久,沈谨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尉霖没有说话。他不知道沈谨是在跟他说,还是在跟自己说。但他把手覆在沈谨手背上,轻轻地握了一下。沈谨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房间里安静下来。陪伴第二天早上,沈谨还是没有下楼。尉霖在主卧守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尉霖下楼倒水,看见客厅里坐了一排人。沈卓寒、顾时川、凌渡、百里茗,一个不少。卫彦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水。“你们怎么没去上班?”尉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