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谨看着他,目光微微放柔了一些。那柔和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怎么,”他说,“怕我生气?”百里茗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沈谨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却让百里茗的心跳漏了一拍。“起来。”沈谨说,“伤口还没好利索,别老跪着。”百里茗站起身,依旧垂着眼,不敢看他。主人没有生气。主人甚至……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做。卫彦的母亲活下来了。那钱交上去之后,医院立刻用了药。他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但医生接下来的话,让他的心又沉了下去。“患者的情况很不乐观。这次发病对脏器的损伤太大,后续需要长期治疗。我们医院的条件有限,最好是能请到这方面的专家,否则……”否则什么,医生没有说。但卫彦懂。否则只是吊着命,随时可能再出意外。卫彦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剧烈地颤抖。只有沈家,才有那种资源。可是那个人……那天夜里,卫彦守在母亲的病床边,一夜没合眼。母亲的脸比纸还白,身上插满了管子,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微弱地跳动着,像随时都会消失的烛火。他握着母亲的手,那只手枯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冰凉得让人心疼。他看着母亲的脸,脑海里却全是另一个人的身影。沈谨。他想起准备入学沈谨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已经热闹起来。顾时川趴在茶几上,面前摊着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录取通知书、新生手册、校园地图、宿舍分配表。他一会儿翻翻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嘴里念念有词,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像在演一出独角戏。沈卓寒端着牛奶从厨房出来,看他那副样子,嘴角微微抽了抽。“你都看了八百遍了,还没看够?”顾时川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卓寒哥,你说宿舍是四人间,室友会不会不好相处?万一他们晚上打游戏不睡觉怎么办?万一他们抽烟怎么办?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