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亚的事,以后不要碰。陈家的人,以后也不要出现在这里。”沈谨说完,转身往外走。薛安站起来,跟在后面。阿辉扶了他一下,被他轻轻推开——他走得慢,但每一步都很稳。经过陈宏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陈宏一眼。“陈总,”薛安的声音很轻,“这次的事,我记住了。”陈宏的脸色白得像纸。他不知道薛安说的“记住了”是什么意思——是记仇,还是记教训。但他知道,从今天起,陈家旁支在东南亚的生意,完了。沈谨走出写字楼,站在门口。曼谷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薛安从后面跟上来,站在他旁边。“哥,”薛安的声音有些哑,“你跟陈家总部打过招呼了?什么时候?”“除夕。”“除夕你不休息?”沈谨看了他一眼。“你躺在icu里,我休息什么?”薛安的鼻子一酸,低下头。“哥,谢谢你。”沈谨没有回答,抬脚往车的方向走去。“走了。方姨还等着我们吃饭。”薛安站在那里,看着沈谨的背影。阳光把沈谨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是我的命东南亚的事处理得比预想中快。坤山没了,陈家旁支撤了,方母的人脉接上了,薛安手下的几个头目也都见过了沈谨,知道这位“爷的老板”是什么样的人。阿辉私下跟底下人说:“以后沈先生说的话,就是爷说的话。”没有人有异议。曼谷的早晨,天还没全亮,薛安就到了医院门口。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左手还打着石膏。薛安靠在车门上,右手夹着一根烟,没点。他把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放回烟盒里。沈谨不喜欢烟味,他记住了。六点半,沈谨出来了。薛安靠在车门上,右手插在裤袋里,左手打着石膏挂在胸前。他的头发被晨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落在额前,他没有去理。他看见沈谨的时候,笑了。和平时一样的笑,没心没肺的,露出两颗虎牙。但阿辉站在他身后,看见他的手从裤袋里拿出来的时候,抖了一下。“哥。”薛安说。沈谨看着他。“医生说你不能出院。”“医生说的话多了,我要是都听,现在还在床上躺着。”薛安笑嘻嘻的,“我来送你。你帮我守了这么多天,我总得来送送。”沈谨没有说话,看着他。薛安的笑容在沈谨的目光下慢慢收了一些,变成了一种更安静、更认真的表情。他站直了身体,右手垂在身侧,背挺得很直。然后薛安动了。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沈谨面前。他没有弯腰,没有鞠躬,没有做任何沈家私奴会做的礼节。他单膝跪了下去。右膝着地,右手撑在膝盖上,脊背挺直,头微微低着。这不是沈家的规矩——沈家的私奴要双膝跪地,额头触地。这不是任何人的规矩,这是薛安自己的礼。骑士礼。臣服礼。或者,只是他想跪。阿辉站在后面,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巴颂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阿斌低下头,不敢看。小六最小,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不知道自己在红什么,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碎了一下,又拼好了。薛安跪在那里,没有看任何人。他只看沈谨。“哥,”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来的那天晚上,我在icu里,什么都不知道。醒了之后阿辉跟我说,你来了,你一个人去找坤山了,你帮我管了底下的人,你替我扛了陈家的事。阿辉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躺在病床上,动不了,连手都抬不起来。我想——我这辈子,欠谁的都没欠过这么多。”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哥,我不是沈家的人。你没收我,我也不配。但东南亚这边的事,我会继续守着。不是因为沈家,是因为你。”他抬起头,看着沈谨的眼睛,“你让我守多久,我就守多久。你让我退,我就退。你说不需要我了,我就走。”他低下头,右手按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发抖。“哥,一路平安。”风从远处吹过来,吹动了薛安的头发,吹动了沈谨大衣的下摆。曼谷的早晨在这一刻安静得像一幅画——一个男人单膝跪在地上,另一个男人站在他面前,身后是灰蓝色的天和渐渐亮起来的太阳。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沈谨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疏离、滴水不漏。但他的手从大衣口袋里拿了出来,垂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了。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薛安面前,低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