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谨接过湿巾,指尖随意地擦拭了一下。他的目光掠过尉霖几乎没动过的餐盘,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蹙,随即拿起手边温热的牛奶杯,手腕微动,将大半杯牛奶无声地推至尉霖手边。没有言语,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尉霖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一瞬,随即立刻垂首,双手捧起杯子,如同执行命令般,迅速而安静地将牛奶饮尽,喉结在吞咽时划出克制的线条。他放下杯子时,杯底与桌面接触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沈卓寒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出一点青白,脸上却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主人,您今天气色很好。”他的目光在沈谨和尉霖之间短暂停留。沈谨眼皮都未抬,只从喉间发出一声低沉而简短的回应:“嗯。”尉霖则如同没有听到沈卓寒的话,依旧低眉顺目,专注于自己面前的桌面,仿佛那是唯一值得他关注的世界。沈谨放下餐巾,四个人如同接收到指令般,同时起身。尉霖立刻落后半步跟上,如同最忠诚的影子。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沈谨靠在后座,闭目养神,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他周身散发的无形气场,便是这方空间内唯一的法则。红痕沈氏总部……前台快步上前:“总裁,方少到了,在小会客室等您。”沈谨淡淡地“嗯”了一声。尉霖无声地跟在沈谨身后半步,如同最完美的附属品。推开小会客室的门,方凌正以一种极其放松的姿态,几乎整个人陷在昂贵的真皮沙发里,两条长腿嚣张地架在矮几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开合声。他穿着考究的休闲西装,领口随意敞开,脸上带着宿醉未消的慵懒和一种“老子在自己家”的肆无忌惮。看到沈谨进来,他眼睛一亮,嘴角扯开一个大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目光扫过沈谨身后如同影子般沉默恭谨的尉霖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哟,沈大总裁,日理万机啊!”方凌的声音带着调侃,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反而把腿架得更高了些。他看向沈谨:“昨天的事对不住啊”他的道歉轻飘飘的,带着一种“我就是这样你能拿我怎样”的痞气,与整个会客室庄重的氛围格格不入。沈谨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带来沉重的压迫感。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方凌,冰冷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尉霖则如同沈谨背后的一道静默屏障,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对方凌的道歉和姿态没有任何反应。沉默持续了几秒,空气几乎凝固。沈谨终于动了。他没有警告或命令,也没有任何温和的表示。他直接迈步走向沙发,在方凌身边停下,然后,以一种极其自然、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动作,抬脚,用鞋尖不轻不重地将方凌架在矮几上的腿踹了下去。“靠!”方凌猝不及防,差点栽倒,手忙脚乱地坐直,揉着被踹的小腿,龇牙咧嘴地抱怨,“沈谨你大爷的!还是这么暴力!”但他脸上却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因为沈谨这熟悉的“招呼”方式而放松下来,眼底那点因为道歉带来的最后一丝不自在也消失了。他知道,沈谨这态度,就是翻篇了。沈谨没理他的抱怨,转身走向门口。方凌嚷嚷着,却利落地跳起来跟上,经过尉霖身边时,目光习惯性地扫过他那严谨到极致的装束,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东西,脚步猛地顿住,嘴角咧开一个充满玩味和促狭的笑容,眼神直直地戳向尉霖颈侧那个被衬衫领口边缘半遮半掩、却依旧露出一点端倪的暧昧红痕。尉霖的身体在方凌目光落下的瞬间,几不可察地绷紧到了极致,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但他依旧维持着低头的姿态,下颌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只有那迅速蔓延到耳根和颈后的、无法抑制的滚烫红晕,泄露了他内心的滔天巨浪。三人走出会客室。沈谨和方凌走在前面,尉霖落后一步,如同最精密的护卫,步履沉稳无声,锐利的目光如同扫描仪,冷冷地扫视着办公区域,监督着所有员工的动态。然而,尉霖那如同冰封雷达般的敏锐,立刻捕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异样因子。那些投向他的目光,不再是单纯的敬畏或公事公办的疏离,而是充满了极力压抑的兴奋、探究和……几乎要破土而出的窃笑?当一个抱着文件的女职员低头匆匆走过时,尉霖甚至能“听”到她压抑在喉咙里的、细微的抽气声,以及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飞快掠过他颈侧时那瞬间的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