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尉霖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沈谨一眼。沈谨没有看他,表情和刚才一样,但他说那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方镜看着沈谨的侧脸,又看了尉霖一眼,点了点头。“能得小谨这句话,也算是你的本事了”尉霖低下头。“是奴的本分”他垂着眼,声音很稳。沈谨坐在那里,没有再说什么,伸手在尉霖端着茶壶的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确认他在那里。楚鸢看见了,嘴角弯着,没有点破。方凌把棒棒糖咬碎了,嘎嘣嘎嘣地嚼。“沈谨,你这个人,闷是闷了点,但眼光不错”沈谨看了他一眼。“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方凌咧嘴笑了一下。“我妈管我,你管好你的尉霖就行”沈谨没有再接话,方凌又瘫回了沙发里,嘴里嚼着碎糖。楚鸢和方镜对视了一眼,各自端起茶杯。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几个人的身上。沈谨坐在那里,端端正正的,尉霖跪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垂着眼,安静得像一尊雕塑。方凌瘫在沙发上,比沈谨多了一份活泼,但也仅此而已。番外:尉霖(3)夜已经深了,主宅的灯一盏一盏地熄了。沈谨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尉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身进去。楚鸢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放心吧,你父亲就是问问他,不动你的人”沈谨没有说话,关上了门。尉霖出了主宅,夜风迎面扑来,凉飕飕的。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脑子里还转着家主刚才说的话——“谨儿年纪不小了,你明年就去魅阁走一趟吧,好好学学规矩”魅阁。他听说过那个地方,沈家上下没有人不知道魅阁。尉霖不是怕吃苦,是怕——怕自己学不好,怕主人不满意,怕家主和夫人觉得他配不上待在主人身边。他回到尉家的时候,屋里还亮着灯。尉母听见门响,从里间走出来,看见他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对,想问又不敢问。“怎么了这是?”尉父的声音不大,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尉霖站在厅中间,低着头。“家主让我明年去魅阁”尉父的手指顿了一下,尉母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动了好几下,最终什么都没有说。他们都知道魅阁是什么地方,但他们也知道,这是沈家的规矩。尉家是沈家的附属家族,尉霖是沈家的私奴。主人让去哪里,他就得去哪里,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尉霖抬起头。“爸妈,你们不用担心”尉母背过身去,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尉父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尉霖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没有开灯。他走到床边坐下来,手撑着床沿。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道。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慢慢攥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他想起家主问他的那句话——“你可知你的身份?”他当时俯下身去,说“奴知道”。他确实知道,他是沈家少主的私奴,这条命、这个人,都是主人的。从五岁那年被楚鸢牵着手、说“以后我把小谨交给你”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了。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对主人有了异样的心思。也许是主人小时候粉雕玉琢的样子,坐在他膝盖上玩他的手指;也许是自己做错事挨罚的时候,主人站在他面前说“尉霖是我的人,谁都不许动他”;也许是主人开始把他划归在自己的范围内,不让家主和夫人插手他二人的事。尉霖说不清楚具体是哪一天,只知道那些年岁里,主人看他的目光一点点变了,从“这是我的私奴”变成“这是我的人”。他也变了,从“这是我的主人”变成“这是我想守一辈子的人”。尉霖低下头,把脸埋在掌心里。沈家的规矩森严,私奴对主人生出别的心思,这是大忌。他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连父亲母亲都不敢。他只能把那些心思压到最深的地方,用规矩、用本分、用日复一日的伺候把它们盖住,盖得严严实实,不让任何人看见。他想起楚鸢的那句话——“以后,我就把小谨交给你了。”他当时还小,不明白那句话有多重。现在他知道了。夫人把少主交给他,是信任。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更不能让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毁了这份信任。尉霖放下手,抬起头。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分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魅阁他去,他什么都不怕,最怕的是不能留在主人身边,他要把自己打磨成最趁手的那把刀,主人握着的时候,不会觉得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