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卓寒又偷偷抬起头。这一次,沈谨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沈卓寒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害怕,是那种——被人抓住了、无处可躲、也不想躲的感觉。沈谨的目光不重,甚至可以说很轻,就那么看着他,没有表情,没有责备,也没有好奇。沈卓寒不知道该把目光往哪里放,移开了,又移回来。沈谨已经不再看他了。沈卓寒低下头,心跳得很快,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撞来撞去的,他说不上来是什么。视察结束,沈父带着沈谨走了。跪了一地的人站起来,沈明远揉了揉膝盖,叹了口气。沈卓寒站起来,走到父亲身边,眼睛还看着门口的方向。“爸,我想跟着少主”沈明远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胡闹!好好的少爷不做,要去少主身边当私奴?你脑子进水了?”沈卓寒的母亲闻言,四处看了看,伸手拍了拍沈明远的肩膀,声音不大。“慎言”她转向沈卓寒,目光里带着心疼:“你父亲是心疼你,怕你吃不了苦。你以为少主身边的私奴是那么好当的?”沈卓寒的眼睛亮亮的。“我肯定可以,更何况——”他顿了一下,想起那双眼睛,那个声音。“少主看起来很温柔”沈明远被他气笑了。“温柔?”他摇了摇头。“比起现任家主,这位少主的手段更是狠辣,等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你哭都来不及”沈卓寒站在那里,没有退缩,也没有辩解。他知道父亲不会答应。但他已经决定了。沈明远看着他,冷了声音。“你想都不要想”他转过身走了。沈卓寒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又看了看母亲。母亲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跟着走了。他一定能做到的。不管父亲同不同意,他一定要去。……楚鸢觉得沈谨身边冷冷清清的,只有尉霖一个,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便下令让训奴营把年年考核第一的人以及各个附属家族选出一人都送到主家,给少主选私奴。旁支可以不参加。沈谨万般不情愿。他觉得尉霖一个人就很好,再多来几个,吵得慌。在尉霖的劝谏和楚鸢的盛情邀请之下,沈谨还是去了。选拔那天,训奴营的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人,形形色色,有的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有的偷偷抬眼打量着坐在上首的沈谨。沈谨坐在那里,手搭在扶手上,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扫过,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超过一秒。他摆了摆手,想让他们全下去。楚鸢叹了口气。他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变故就在这时候发生了。不知道是哪个大胆的奴,竟敢开口说话,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少主,奴想留下来伺候您”沈谨连头都没抬。一旁的训奴营统领只觉自己的小命不保,吓得立刻跪地求饶,额头磕在石砖上砰砰作响。“夫人!少主!下奴管教不严,请少主责罚!”楚鸢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只一眼就认了出来。“沈卓寒?旁支的人?”沈卓寒见夫人认出他,膝行几步,跪在了队列最前面。他的脊背挺得很直,眼睛亮亮的,像是完全没注意到沈谨眼中的不悦。“是,夫人,奴的父亲是沈明远”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沈明远的名字在沈家体系里不算陌生,做事一向本分,从不惹事,也从不往主家跟前凑。谁也没想到,沈明远的儿子会跪在训奴营的选拔场上。沈卓寒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眼睛亮亮的。他没有看楚鸢,他看着沈谨。楚鸢看着他的样子,忽然笑了。她偏过头看着沈谨。“这孩子有点意思”沈谨没有说话,抬头看着跪在面前的人。沈卓寒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训奴营的统领还趴在地上,额头贴着石砖,不敢起来。他的汗从额头上滚下来,滴在石缝里。楚鸢看了他一眼。“起来吧,没你的事”统领爬起来,退到一边,腿还在抖。沈卓寒跪在那里,等着沈谨开口。沈谨看了他片刻。“你父亲知道?”沈卓寒低下头。“奴自己来的,奴想跟着少主”沈谨看着他,目光不重,但沈卓寒觉得那道目光像一座山压在他身上。他没有低头,迎着他的目光。楚鸢看了看沈卓寒,又看了看沈谨。“这孩子倒是胆大”沈谨没有说话。他又看了沈卓寒一眼,站起来。“那就留下吧”他转身走了。尉霖跟在后面,经过沈卓寒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