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虚掩着,没有开灯。投影没有开,壁灯也没有开,只有穹顶外的星光落进来,把整个房间笼在一片幽蓝的光里。沈谨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的夜空,玻璃穹顶上的星星明明暗暗的,他的表情看不太清。尉霖在门口站了一下,走进去跪在床边,没有开口。沈谨没有看他。“你是来求情的?”尉霖低着头。“奴是来看主人的”他顿了一下。“奴担心您”沈谨偏过头看着他。尉霖跪在床边,光线很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姿态和平时一样恭谨。沈谨收回目光,看着穹顶上的星星。“我没事,几句气话,我不至于往心里去”尉霖没有说话。他知道主人不会往心里去,主人什么风浪没见过,不至于因为一个家奴的顶撞就真的动怒。但他也知道,主人嘴上说着“不至于往心里去”,但也会真的因为他们而牵动情绪。沈谨沉默了许久,手从脑后放下来搭在腹部。“你下去吧”尉霖没有动。“奴在这儿陪您”沈谨没有再说话。尉霖也没有再开口。两个人在这片幽蓝的星光下安静地待着,一个躺在床上,一个跪在床边。“尉霖”“奴在”“你说,我对他们是不是太纵容了?”尉霖沉默了片刻。“主人对他们好,他们都记得。凌渡年纪小,心思重,嘴跟不上脑子。他说完肯定也后悔了”沈谨没有说话。他没有真的生气。尉霖来的时候他以为尉霖是来替凌渡求情的,那个念头闪过的时候他有些不舒服,说不上来为什么。但他没有,他上来第一件事是说“奴担心您”,沈谨的心里忽然就舒服了。“起来吧”尉霖吩咐人将晚饭端了上来,他伺候主人用过晚饭后就自觉退下了。尉霖从楼上下来,身上还穿着白日里上班的正装。客厅里的几个人同时抬起头,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他身上,尤其是凌渡。他坐在沙发最边上,眼眶还是红的,手里攥着那张被揉皱的纸巾,看着尉霖一步一步走下来。尉霖走到客厅中间停下来,目光落在凌渡身上。客厅里的气氛从尉霖站在楼梯口的那一刻就不对了。平时他来去都是温和的,话不多但周到,像一阵风。此刻他站在那里,西装革履,冷着脸。“凌渡”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客厅都安静了。凌渡站起来,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尉霖没有让他坐,也没有走近,就站在那里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他。凌渡看着地面,不敢看尉霖的眼睛。他跟了尉霖这么久,从来没见尉霖用这种语气跟任何人说过话。“主人性格好,不跟你们计较。但你们不能因为主人不计较,就忘了自己的本分”尉霖的声音不算冷,但每一个字都是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凌渡的睫毛在抖,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没有掉下来。尉霖看着他那副样子,顿了一下。他可以教他,可以提点他,可以照顾他,可以手把手地教他规矩、教他做事、教他怎么在主人身边站稳。但不代表他能跟主人放肆。顶撞主人,这是死罪。尉霖看着凌渡。“你今天说的话,主人不计较,那是主人的恩典。你要记住,这不是你应该得到的,是主人赏你的”凌渡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的一颗一颗地砸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尉霖看着他哭了,没有再往下说。他转过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凌渡坐回沙发上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泛白。尉霖换了家居服从衣帽间出来,经过客厅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看了凌渡一眼。“想明白了,就自己领罚,跪到明天早上”“是”凌渡的声音涩涩的,低着头没有抬起来。凌渡一个人跪在客厅里,膝盖落在冰凉的地砖上,脊背挺得笔直。他低着头,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眶红红的。他在想尉霖说的那些话——“主人性格好,不跟你们计较”“主人不计较,那是主人的恩典”他抬起头,看着黑漆漆的客厅,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以后他不会再犯了,永远不会。……第二天清晨,沈谨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正装笔挺,衬衫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系得规规矩矩。压迫感从楼梯上蔓延下来,整个客厅的空气都重了几分。他看见了跪在地上的凌渡。沈谨走到餐桌前坐下。“都坐吧”没有人看凌渡,也没有人敢看。餐桌上和平时一样安静,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声音。早饭吃完了。沈谨放下筷子,接过尉霖递来的餐巾擦了擦手,站起来。他停在凌渡身后。他听见脚步声停了,停在他身后,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沈谨身上那股清淡的气息。沈谨微微俯身,嘴唇几乎贴着凌渡的耳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