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霖点了点头。父亲是尉家的家主,在沈氏挂着一个副总的职衔,管着沈家在华北的一部分业务。沈家下属一级家族的家主,在沈氏都是有位置的,虽然比不上沈谨身边的人,但在a市的圈子里,走出去也是有头有脸的。“妈,”尉霖放下茶杯,“您身体怎么样?”“好着呢。你别惦记。”母亲给他续了茶,“上次你住院的事,你爸急得不行,要去找家主问情况。”她顿了顿,“后来家主亲自打了电话来,说你没事,让他放心。”尉霖握着茶杯的手紧了一下。沈谨给他父亲打过电话?这件事他从来不知道。“主人说什么了?”“就说你没事,让家里别担心。还说——”母亲看了尉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说你很好,让你在家多待几天。”尉霖低下头,喝了一口茶。茶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但他没有放下杯子。晚上,父亲回来了。尉家的家主五十出头,头发已经花白了,但精神很好,穿着一件深色的羊绒大衣,进门的时候带着一身冷气。他看见尉霖坐在客厅里,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回来了。”“爸。”尉霖站起来。父亲把大衣递给老周,在对面坐下,目光在尉霖身上停了一瞬。“气色还行。家主对你很好”尉霖愣了一下。“爸,上次主人给您打电话——”“嗯。”父亲端起茶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公事,“家主说了你的情况,说了你年后才回来,还说——”他顿了一下,看着尉霖,“让你别操心家里的事。”尉霖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沈谨替他做了所有的事——替他安排母亲的事,替他接父亲的电话,替他在这个家里维持着一个儿子该有的样子。而他什么都不知道。“吃饭吧。”母亲从厨房走出来,围裙还没解,“老周,摆桌。”年夜饭摆在正厅的大圆桌上。八菜一汤,都是尉霖爱吃的。母亲做了一下午,每一道都是家里的味道。“吃。”母亲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尉霖碗里,“多吃点。在那边能吃到家里的?”尉霖没有说话,低头吃饭。排骨烧得酥烂,酱汁裹得均匀,是母亲的手艺,从小吃到大。他嚼了两口,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父亲喝了一杯酒,脸微微泛红。“年后回去,好好伺候家主,家里不用担心”“嗯。”尉霖应了一声。尉霖低下头,喉咙里堵着的那团东西更大了。“知道了,爸。”母亲在旁边给父亲添了杯酒,又给尉霖夹了一块鱼。“吃鱼,清蒸的,鲜。”吃过饭,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父亲在旁边喝茶看手机,尉霖坐在沙发上陪着。他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一直暗着。他在等。等沈谨的消息,或者等一个他可以给沈谨发消息的时机。他不知道沈谨在东南亚怎么样了,不知道薛安醒了没有,不知道主人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休息。他什么都想知道,但他什么都没问。他不敢打扰。手机震动了。尉霖几乎是秒接,但屏幕上显示的是一通视频通话——沈谨。尉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然后接通。画面里,沈谨坐在一张桌子前,背景是一面白色的墙,看不出在哪里。他穿着那件深色的家居服,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在家里的时候随意了很多。但尉霖除夕夜“是。在家过年。”“嗯。”沈谨点了点头,“你爸你妈呢?”“母亲在旁边,父亲在——”“不用叫他们。”沈谨打断了他,“我不是查岗。”尉霖的嘴角弯了一下。“是。”沈谨看着他,看了几秒。“你身体怎么样?”尉霖愣了一下。他住院的事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他的身体早就恢复了,每天按时吃药、按时休息,再也没有出过任何问题。但沈谨问他“你身体怎么样”的时候,用的不是过去时,是现在时。像是在问——你现在还好吗?你有没有又把自己累着?你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