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叫我夫君!你一个大男人叫我夫君干什么?我这是被气的!饿什么饿!”陈良景不愿意看他,面向船身坐着直喘气。宋佳时不明白自己做错什么了,自进了陈府所有人都告诉他将来要嫁给大少爷,为什么如今嫁了大少爷他会不高兴呢?是自己不够恭顺吗?两人诡异的沉默着,一时间只能听见船桨的凫水声。“我吃不饱饭的时候脸色就不好,下意识的以为您也是这样,我错了。夫君不要生气。”他语气放的很软,娇柔的如同一大块儿带着水汽的云朵,眼神从下至上偷偷瞄向他,陈良景忍不住回头,气一下子消了大半。“什么吃不饱,你们院子没例银?”没例银最多就是没有小厨房,跟着大厨房难吃了些也不至于饿肚子,陈良景皱起眉毛,这人在陈府里过得究竟是什么日子。宋佳时看着陈良景的眼睛没接话,自己院子是比别的院子严格很多,但也不至于在主家面前告状。为妇者切忌搬弄是非,他记得牢牢的。“只要夫君不赶我走,吃糠咽菜我都愿意。”陈良景瞧着他的模样可人的很,自己行李箱里头还有不少大洋,吃糠咽菜倒是不至于。“不是说了不许叫夫君?”“那叫什么?”“叫、叫大哥吧。”宋佳时斟酌了半天,夫君这个词是指把丈夫当成君上来看待,大哥……完全失了敬意。但夫君喜欢叫便叫了。他挪到陈良景身边坐下,一股子甜香之下笑盈盈的。“良景哥哥。”煤油灯的橙色光点在宋佳时脸上一跳一跳的,陈良景看愣了一瞬,微分吹动他的发梢,黑色碎发在那人眼前扑腾,像几只振翅欲飞的蝴蝶。“你真是男的?”“是呀!”宋佳时展颜笑出声,不明白这么点小事他为什么纠结成这样。“不是、你、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我们两个是不能结婚的知道吗?”“嗯?”宋佳时撅起嘴巴,“可是陈府养我在院子里就是为了嫁给夫……哥哥呀。”“男的不能嫁人,这事儿是他们做的不对,况且……哎、算了,跟你说不明白,我出去透透气。”怎么又生气了……宋佳时委屈的甩甩袖子,又哪句话说的不对?夫君还真是喜怒无常。他没有跟上去,而是将身上戴的首饰,连着嫁衣上的珍珠宝石通通拿下来用手帕包好,日后在外面不比陈府,处处都要用钱。“小公子,与夫人吵架了?”“没有。”陈良景闷闷的,反应过来抬头向船夫解释道:“不是我夫人。”船夫一把年纪什么事没见过,见他这么说也不再追问,乐呵呵道:“小公子歇歇吧!天亮就到咯!”陈良景折腾了一晚上,听他这么一说真有困意袭来。他躺在船尖儿上,头上是天背后是水,今天的奇幻经历放电影一样在他眼前飘,伸长脖子往船舱里瞅瞅,宋佳时弯着腰左转转右转转不知在鼓捣什么。“不想咯,车道山前必有路,走一步看一步吧!”清晨,将将见些太阳光,四荷便端着方盘在陈良景屋门口等着。按规矩要把新娘落红的帕子呈上去,老夫人知道宋佳时不可能有落红,吩咐她在怀里揣了一块儿带鸡血的,找机会调换。银铃儿在她身后站着,两人等了半天不见有人出来。她心中迷惑,大少爷贪睡有可能,但宋佳时是个极规矩的人,不可能睡到这时分还不起。“瞧咱们新夫人这做派,不知道的以为是陈家主母了。”四荷是老夫人院儿里的大丫头,脸面大,平日里见到都会挤兑两句,何况宋佳时今日叫她等了这么久。银铃儿眯着眼赔笑,伸手扣了扣门。无人响动。四荷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啧了一声,暗暗下了狠心,在老夫人面前这事儿可得好好说道说道,不把宋佳时脚心抽的下不了床不算完。“少爷,夫人,该起床了。”她不敢高声,摸不透大少爷的脾气再挨顿打骂可得不偿失。柔声柔气的又叫了两声,屋子里还是没人应。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儿觉得不对,四荷支使银铃儿直接推门进去看看,银铃儿踌躇一下,还是壮着胆子用手指轻轻推了一下。门没有锁,一下子就开了。四荷走在银铃儿后面,透过屏风往床榻上看,床铺平平整整的,一个人影都没有。四荷手里的方盘啪的一下掉在地上,银铃儿被这一声儿吓得脚一软跪了下去。陈良景是被一阵大米香气叫醒的,天刚蒙蒙亮,水面升腾起一层轻薄雾气,船已经泊在了岸边。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下意识跟着香味儿往舱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