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书朗接过碗去厨房盛粥,樊霄坐在对面,左手拿着勺子慢慢喝着,眼睛看着游书朗的背影,添添把膝盖上的小汽车放在桌上,用手拨了一下,轮子歪了,转得不顺,歪歪扭扭地滑出去,碰到樊霄的碗,停下来。“樊爸爸,你的手还没好吗?”“快了。”“那你能开车了吗?”“还不行。”添添把那辆小汽车拿回来,又拨了一下,轮子还是歪的,他把小汽车举到眼前看了一会儿,“它的轮子也歪了,和你一样。”樊霄接过那辆小汽车,看了看歪掉的轮子,用左手把胶带又缠了一圈,拧了拧,轮子正了一些。游书朗端着粥走出来,把那碗粥放在添添面前,在樊霄旁边坐下来,添添低头喝粥,喝了两口,停下来。“游爸爸,今天我们去哪里?”游书朗看了樊霄一眼,樊霄低下头继续喝粥,没有看他。“你想去哪里?”“去堆雪人!昨天堆的被雪埋住了,看不到了。”“好。”添添高兴了,把那碗粥喝完,从椅子上滑下来跑进房间换衣服。餐桌上只剩下两个人,游书朗把碗里的粥喝完,站起来收碗。樊霄也站起来,把他的碗拿过去摞在一起,端进厨房,水龙头开了,哗哗的。游书朗站在旁边擦碗。一个冲,一个擦,节奏不快不慢,和以前一样,和曼谷一样,什么都没变,什么都变了。添添换好了衣服跑出来,红色的棉袄,蓝色的棉裤,棉靴也是红色的,脚后跟的拉链自己拉上了。他站在门口喊,“游爸爸,樊爸爸,快点!”游书朗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走出厨房,樊霄跟在后面,添添打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跑出去按电梯,站在那里手挡着电梯门,等他们进去。三个人走进电梯,添添站在中间,左边游书朗右边樊霄。电梯往下走,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添添看着那些数字,嘴里念着“5、4、3、2、1”。到了一楼,电梯门开了,外面的光涌进来,白晃晃的,刺眼。雪停了,地上的雪被踩出了很多脚印,深的浅的大的小的,横七竖八地躺在白色的雪地上,像一幅没有人看得懂的画。添添从电梯里冲出去,脚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他蹲下来,捧了一把雪,雪太松了,从指缝间漏掉了。他又捧了一把,捏了捏,没捏成团,散了,他抬起头看着游书朗,“游爸爸,雪怎么捏不起来?”游书朗走过去蹲下来,把雪在掌心里压了压,团成一个圆球,放在添添手心里,添添捧着那个雪球,眼睛亮了,“好凉!”他把雪球放在地上,又捧了一把雪,学着游书朗的样子团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球,放在第一个上面。樊霄站在单元门口,靠着墙,右手插在裤兜里,他看着游书朗蹲在雪地里帮添添堆雪人的背影,他的头发上落了几片雪花,肩膀上也有,他没有拍掉,他蹲在那里,手指在雪里翻动,和昨晚在他身上翻动的感觉不一样。昨晚是温热的,是滚烫的,是带着几十年积攒的思念的,今天是凉的,他不怕凉了,他在雪地里蹲着给添添堆雪人。“樊爸爸!你过来!你帮我们堆!”添添朝他喊。樊霄走过去,他的棉靴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他在雪人旁边蹲下来,右手从裤兜里伸出来,捧了一把雪,团了一个圆球,放在雪人的身体上。右手还是不太使得上力,但他团得很圆,比游书朗团的还圆,添添把那辆小宝贝从口袋里掏出来插在雪人头上,红色的车顶露在外面,他退后两步看了看,“它好像一个人。”“像谁?”游书朗问。添添想了想,“像雪人。”游书朗笑了一下,樊霄也笑了一下,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笑,是真正的、从眼睛里漫出来的笑,两个人同时笑了,又同时停下来,看着对方。添添跑远了,蹲下来搓雪球,游书朗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雪,樊霄也站起来,两个人站在雪地里,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雪又开始下了,很小,细细的,像盐。“樊霄。”“嗯。”“你刚才笑什么?”“你笑什么?”游书朗看着他,他的鼻尖冻红了,耳朵也红了,睫毛上挂着雪花,他把那几片雪花擦掉了,手指从他左眼划到右眼。“我笑你团雪球团得比我圆。”樊霄把他的手指握住了,他的手很凉,游书朗的手也很凉,两只冰凉的手握在一起,谁都没有比谁更热,但两只手都在慢慢变热。“我的雪球一直比你圆。”樊霄的声音很低。游书朗看着他,没有把手抽回去。“以前在曼谷,你切鸡腿肉切得比我好,团雪球也比我圆,你是不是什么都要比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