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恩看着窗外。路灯在雨里晕开,一团一团橙黄色的光,边界模糊,像是不小心滴在水彩画上的颜料。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人总会变。”车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雨水打在车顶上的声音,闷闷的,一下接一下。红灯变绿。唐晖灿没有立刻踩油门。他看着前方,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嘴角动了动,眼底却没有什么笑。“是啊。”“人总会变。”“所以我刚才一直在想。”“赵恩。”“嗯?”“你看见现在的我,会不会觉得陌生?”赵恩一愣。“为什么这么问?”“因为我觉得,你挺陌生的。”车缓缓开出去。轮胎碾过积水,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唐晖灿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雨声盖过去。“以前你不高兴,会直接告诉我。会发脾气,会吃醋,会骂我。骂我白眼狼,骂我忘恩负义,骂我猪狗不如。”他顿了一下,嘴角弯了弯,“骂得还挺难听的。”“现在什么都藏着。”“成熟是好事,理解也是好事。”“可有时候,我又觉得,你是不是不敢跟我闹了。”赵恩没有说话。车厢里只剩下雨声。沙沙的,没完没了。很久。他才轻轻笑了一下。笑声从鼻子里出来,很短,没有走到胸口。“唐晖灿。”“嗯?”“刚才在酒会上,我看着你站在人堆里。”“忽然发现。”“这些年,我好像错过了很多东西。”唐晖灿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赵恩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唐晖灿的手比他的小一点,但是骨节分明,因为是更瘦了,所以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赵恩说话的声音很轻,能听出来,带着淡淡的委屈,“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把你追回来,就好了。后来才发现,不是。我追回来的,只是现在的你。可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中间那些年。我一点都不知道。”雨越下越大。雨点砸在车顶上,声音密集起来,像是有人在头顶撒了一把豆子。唐晖灿没有说话。他打了右转向,方向盘往右一打,车子平稳地靠边停下。熄了火,雨声一下子变得更大,就像是什么东西终于兜不住了一样,哗哗的,铺天盖地地落下来。赵恩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拉过去。唐晖灿的力气比看起来大。赵恩的额头撞在他锁骨上,闻到他衬衫上残留的香槟味和底下那层更深的、属于他自己的气息。熟悉的气息落下来。很轻的一个吻,却是主动的,毫不犹豫地落在了赵恩的眉心。他们两个的额头抵着额头。“今天这么主动。”“哼哼”话音落下的间隙里,雨声填满了车厢。赵恩的笑声渐渐歇了,呼吸却还没完全平复,热气隔着衬衫布料,一下一下地扑在唐晖灿的肩窝。“赵恩。”“嗯?”唐晖灿没有抬头,声音还带着笑意过后的沙哑。赵恩看了他两秒。扣在唐晖灿后脑上的手指忽然收紧,把他从自己肩窝里捞了出来。唐晖灿抬起脸,还没来得及看清赵恩的表情,赵恩的吻就压了下来。很重,一点缓冲都没给。嘴唇撞上嘴唇的瞬间,唐晖灿的后脑被那只手扣得更紧,整个人被按进了赵恩的力道里。赵恩的拇指抵在他下颌骨上,微微用力,唐晖灿的齿关便被撬开了一条缝。赵恩的气息灌进来,凉凉的,带着一点雨水和薄荷的味道,但舌是烫的。唐晖灿的呼吸一窒,手指下意识地攥住了赵恩腰侧的衬衫。赵恩咬了一下他的下唇,咬得不重,但足够让他整个人从脊椎到尾椎都麻了一下。“赵……”唐晖灿想说什么,声音被吞掉了。赵恩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另一只手已经从后脑滑到了他的颈侧,指尖贴着他跳动的脉搏,轻轻按了一下。唐晖灿的脊背抵上了副驾的门板,皮质座椅在他肩胛骨下发出一声闷响。赵恩撑在他耳侧,身形压下来,把车厢里本就狭窄的空间挤得更满。雨砸在车顶上,劈里啪啦的,远得像隔着一层梦。唐晖灿仰起脖子,赵恩的吻就顺着嘴角滑到了耳垂,含住那一小块软肉的时候,唐晖灿整个人颤了一下,攥着衬衫的手松开又攥紧,最后还是往上攀住了赵恩的后颈。赵恩后颈的头发有点湿了,大概是刚才开车门时淋的雨,唐晖灿的手指插进去,凉丝丝的,指腹贴着他的头皮,赵恩停了一瞬。然后吻得更深了。像是要把那些没说出口的“幸亏你不知道”和“以后我慢慢告诉你”全部揉烂了、全部都咬碎了,再一口一口地渡进唐晖灿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