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他端正坐回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脊背挺得笔直,安静等候。十几分钟后,唐晖灿送走了合作方,又站在门口跟助理低声交代了几句工作安排,处理完所有琐事,终于转身,径直朝着访客区走来。他稳稳停在赵恩面前,垂眸扫过茶几上的三样东西:冒着淡淡热气的潮汕砂锅粥、白玫瑰搭配洋桔梗的素雅花束、静静躺着的丝绒戒指盒。几秒的沉默后,他缓缓抬眼,目光直直落在赵恩脸上,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赵恩立刻起身,毫不犹豫地将怀里的花束塞进他怀里。动作笨拙又仓促,和昨天一模一样。柔软的花瓣蹭过唐晖灿挺括的西装面料,几片洁白的花瓣簌簌脱落,轻轻落在深色西装上,格外显眼。唐晖灿低头看着怀里的花,又抬眼看向眼前的人,率先开口,语气清淡,听不出喜怒:“你又请假了?”“没事。”赵恩声音温和,眼神格外坚定,“我今天请了一整天,有的是时间。”“你们单位什么时候这么好请假了?”“我跟科长说了,有私事,很重要的私事。”赵恩如实回答,没有半分隐瞒。唐晖灿没再接话,随手将花束放在茶几上,不接受,也不拒绝。他的目光落在那袋砂锅粥上,过往的记忆,顺着这缕香气,瞬间翻涌而上。俩人在北京同居没多久,有一次赵恩下班回家,手里特意拎着一个保温袋,递到他面前,说路过一家新开的潮汕粥铺,不知道正不正宗,让他尝尝。唐晖灿尝了一口,温软入味,鲜香十足,淡淡说了句正宗。赵恩当即认真看着他,让他教自己分辨正宗与否的诀窍。唐晖灿便耐心细细教他:干贝要选哪里的才鲜甜无腥;姜丝粗细要恰到好处,比发丝粗一点、比牙签细一点,既能去腥,又不会抢了粥的本味;粥底必须用猪骨汤慢熬数小时,米粒要熬到尽数爆开,却依旧保持完整不软烂,口感才最地道。彼时的赵恩,听得格外认真,甚至拿出手机一条条记下笔记。那锅粥,最后两人分着喝得干干净净。赵恩依旧嘴硬,念叨着太烫太稀,可最后还是把锅底的残渣都刮得干干净净。往事温柔滚烫,衬得此刻的两两相对,愈发冷清疏离。唐晖灿收回悠远的思绪,语气依旧平淡,带着刻意拉开的距离:“我待会儿还有会,你先回去,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改变不了什么的。”“会议开到几点?我等你。”“开到几点跟你无关,赵恩,你现在回去。”“你不出来,我就晚上继续在楼下等。”赵恩固执地坚持。唐晖灿淡淡挑眉:“楼下保安会赶人,我不想闹得这么难堪。”“我跟保安大哥说过了。”赵恩抬眸直视着他,眼神坦荡又认真,“我说,我是来找我爱人的。”“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没有胡说。”赵恩挺直脊背,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我本来就是来找我爱人的。”唐晖灿不再争辩,转身径直走向电梯口,不愿再与他纠缠。赵恩立刻快步跟上,不远不近地跟在他右后方半步的位置,保持着最贴合、最恭敬的距离。唐晖灿脚步未停,没有回头,抬手按下了电梯按钮,侧脸线条冷硬疏离。不过在唐晖灿进了电梯,电梯门即将合拢的前一秒,他忽然又抬手,按住了开门键。赵恩失落的表情瞬间消散。唐晖灿隔着咫尺的距离,静静看着门外的赵恩。眼底积攒了许久的防备与冷漠,层层叠叠,让赵恩紧张又忐忑。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几秒后,唐晖灿终于开口,“你知道我最怕你什么吗?”“最怕,最怕失去我?”说这话时,赵恩紧张的都要哭了。唐晖灿不屑一笑,“最怕你来烦我。”赵恩一愣。唐晖灿松开按住电梯键的手指,电梯门缓缓合拢,一点点隔绝两人的视线。赵恩如丧家之犬,垂头丧气走回访客区,将那袋依旧温热的砂锅粥重新裹紧保温袋,细心封好,走到前台托付给工作人员,再三叮嘱务必转交给唐晖灿。做完所有事,他抱着那束白玫瑰与洋桔梗,缓步走出写字楼。他站在空旷的广场上,仰头一层层数着写字楼的楼层,目光直直望向最高的几层,那里是唐晖灿办公的地方。他拿出手机,再次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指尖敲下新的消息。下一秒,红色感叹号再次弹出,刺眼又熟悉。赵恩只是挑挑眉,即便心里难过的要死,他嘴上还是嘟囔一句,明天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