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恩的动作顿了一下。唐晖灿继续说,在想你今晚吃了什么,是不是又把昨天的剩菜热了。赵恩低下头吻住他,把他没说完的话堵了回去。他们并排躺了片刻,赵恩翻过身把唐晖灿揽进怀里,一只手搭在他腰侧。唐晖灿窝在赵恩的肩窝里,头发全乱了,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还没缓过来。赵恩把手从唐晖灿腰间移到他后颈上,用拇指慢慢揉着他颈后那片被汗浸湿的碎发。唐晖灿闭着眼睛忽然笑了,说你把我头发揉成鸡窝了。赵恩又揉了一下。“下周一,我有个会,要穿那件新西装。”“嗯。”“你觉得我穿哪条领带配那件炭灰色。”“那条深蓝色的,有条纹那条。”“那条是你选的。”“我知道。”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慢,直到只剩下呼吸声。----------------------------------------吃醋唐晖灿的公司搬进新园区之后,赵恩一共就去过两次。第一次是帮忙搬办公桌。唐晖灿说终于不用对着建材市场看卡车卸货了。赵恩笑嘻嘻帮他把几个纸箱搬上楼。第二次是给他送落在家里的一份合同。唐晖灿在会议室里开会,隔着玻璃墙对他比了个手势,意思是放桌上就行。赵恩把合同放在前台,跟前台小姑娘交代了两句就走了。出电梯的时候有人喊他,回头一看,是林栩。林栩这个人,赵恩之前在唐晖灿嘴里听过几次。新来的商务总监,师兄介绍的,在深圳待过三年,以前在大厂做bd。唐晖灿提起他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轻快的欣赏,说这人做事利索,思维清楚,跟投资方谈判的时候能把对方砍到没脾气。赵恩当时正在厨房炒菜,嗯了一声说那挺好,你以后不用一个人扛商务了。唐晖灿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杯茶,说我打算让他带天津的项目,要是做成了年底给他升合伙人。赵恩把菜盛进盘子里,说行。电梯口,林栩一路小跑追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赵哥,唐总说这份合同有个附件需要您帮忙带回去,他今晚在家要看,我怕他忘记,他总这样。”“他总这样”像一根针一样轻轻刺痛了赵恩一下,但是也只是一瞬间,赵恩合上文件夹,说辛苦了。林栩笑了笑说应该的,又说赵哥您下次来公司别急着走,唐总老跟我们夸您做饭好吃。赵恩说他就那几样翻来覆去做,没什么好吃的。林栩说那也比我们天天外卖强,唐总说您做的排骨比深圳那家老字号还好。赵恩说那家老字号本来就是连锁店,味道一般。林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赵哥您这话我得转告唐总,他每次都说那家是他吃过最好的。赵恩回到车上,把文件夹放在副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车窗外面是园区里新种的银杏树,树苗还细,撑不住叶子,在风里弯着腰。他靠在座椅上想了片刻。林栩这个人不难相处,甚至可以说让人舒服,会说话,有分寸,做事认真。但赵恩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就像一张平整的床单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褶皱,不硌人,但手摸过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它的存在。接下来几周,林栩这个名字在唐晖灿嘴里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周一说林栩今天拿下了天津一个社区的意向合同,周二说林栩下周要跟我去深圳出趟短差,周三说林栩把投资方的尽调材料重新整了一遍比我之前自己整的清楚多了。赵恩每次都说挺好,然后把手里正在做的事继续做下去,洗碗、擦灶台、把唐晖灿的衬衫从衣柜里拿出来挂在门把手上。他从来没有多问一句。不是因为不想问,是因为他自己也在想,他应该问什么。问林栩是男是女?他已经知道了。问唐晖灿跟林栩出差住不住一个房间?他知道答案,标间,两张床。唐晖灿每次出差都会主动告诉他这些细节,像是在提前回答所有他可能想问的问题。这些答案他都满意,但他心里那点不舒服并没有因为答案而消失。唐晖灿也感觉到了。唐晖灿这个人对赵恩的情绪变化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感。赵恩跟他在一起这么多年,从来没成功瞒过他任何事。他注意到赵恩最近听他聊工作的时候眼睛会多眨几下,这是赵恩紧张时的生理反应,和当年在鲁南被调查组问话时一模一样。唐晖灿没有直接问。他只是在某个周五的晚上,吃完饭之后破天荒没开电脑加班,而是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啤酒,坐在赵恩旁边,递给他一瓶。赵恩接过去喝了一口,说今天不加班了?唐晖灿说不了,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