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深圳,这是在酒店,楼下没有人认识你。”唐晖灿松开牙关,让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短促的,沙哑的,像是把这么多年所有想说又没说出口的话都化成了不成句的喘息。赵恩把他的手从自己后背上拿下来,十指扣拢按在枕头上,然后俯下身,把嘴唇贴在他耳边。“阿灿,以后你不用等了。我在这里。”唐晖灿闭上眼睛,把手从赵恩的掌控中抽出来,双手环住赵恩的后背,把他拉下来,让两个人的胸膛贴在一起。心跳隔着两层薄薄的皮肤互相撞击,分不清哪个是谁的。他们用身体重新认识彼此,每一次触摸都像是在说:我知道了,你很想我,我知道了。后来他们并排躺着,被子只盖到腰际。唐晖灿的头歪在赵恩肩膀上,头发被汗浸得半湿,呼吸还没喘匀。赵恩抬手把他额前垂下来的碎发拨到一边,指尖从他眉骨划到颧骨,然后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吻。唐晖灿闭着眼睛,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想说点什么来缓解此刻的柔情,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翻了个身,把后背贴在赵恩胸口,把自己整个人塞进他怀里,拉过他的手搭在自己腰上。“阿灿。”“嗯。”“明天早上吃什么。”“你体力也不行啊,这就饿了?”“那你可要再试试。”深圳的夜很潮,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把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红光映得和北京三里屯那晚一模一样。两艘漂泊很久的船,终于在同一个港口靠岸。这一夜很长,潮湿,漫长。----------------------------------------你男朋友来查岗了赵恩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已经透进了天光。深圳的天亮得早,早得不像话。不到六点,整座城市就被南方的热风烘醒了。浅金色的光线从没拉严的帘隙里挤进来,细细一道,正落在床尾。把散了一地的衬衫、领带和西裤照得乱七八糟。那些衣服还维持着昨晚被随手扔下的姿态。衬衫袖子翻卷着搭在椅背边缘,领带团成一团缩在拖鞋旁边,西裤的皮带扣磕在地板上,反射出一小块冷白的光。整间屋子看起来像是被人打劫过,又像是某种无声的、理直气壮的宣言。赵恩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天花板。白墙,吸顶灯,角落里有一小片水渍。然后是怀里的人。唐晖灿还没醒。侧着身,枕着他的胳膊,呼吸匀净绵长,像一截被潮水反复冲刷过的木头,终于靠了岸。头发有些乱,几缕搭在额前,遮住了平日里总是微微蹙起的眉心。此刻眉头是松开的,嘴唇微微合着,睡着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要小好几岁。赵恩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自己都觉得有些傻气。一个三十多岁的人,这么一动不动地看另一个人睡觉,说出去大概没人会信。可他控制不住。昨晚的一切像梦。从北京到深圳。从失联到重逢。从机场到办公室,再到这间酒店的床上。明明不到二十四小时,却像把这两年缺失的时光全部压缩进去,一股脑儿地倾倒出来。多到他有点不敢细想,怕一想就碎了。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唐晖灿的眉骨。沿着那道眉峰的弧线,描一幅在心里画了无数遍的图。下一秒,手腕被抓住了。唐晖灿眼睛没睁,手指却扣得极准,恰好按在他脉搏跳动的位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几点了?”赵恩笑了一声。“七点半。”“你不睡?”“睡醒了。”唐晖灿终于睁开眼。他看了赵恩两秒,目光从涣散慢慢聚焦,最后落在赵恩的额角上,那块胶布还在,边角微微翘起来一点。他忽然说:“赵恩。”“嗯。”“你再这么盯着我看,我会以为你脑子撞坏了。”赵恩笑出了声。笑声带动胸腔微微震动,连着唐晖灿枕着的那条手臂也跟着颤。唐晖灿被他这反应弄得没绷住,嘴角也跟着弯了弯。房间里安静下来。谁都没说话。窗外的城市噪音远远地传过来,汽车鸣笛声、工地打桩声、空调外机嗡嗡的低鸣。所有声音都被玻璃隔绝成模糊的一层底噪,衬得房间里更静。可那种久违的安心感却在这安静里慢慢蔓延开来。像涨潮一样。一开始只是脚踝处一点微凉的湿意,然后是小腿,膝盖,腰腹,胸口。一点点漫上来,不急不缓,直到填满心口所有空缺。赵恩想,大概就是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