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你一个人。”赵恩低下头,嘴唇贴着唐晖灿的额角,声音变得和他平时说话完全不一样了:“我这两个月最怕的也是这个。”他把他自己那头的床头灯也关了,整个房间只剩下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点红光,“我最怕的是你一个人在深圳,我怕你加班到半夜一个人回宿舍,我怕你粿条不加沙茶酱了,你以前说那是我的口味。我怕你一个人。”唐晖灿把他拉下来,嘴唇对上嘴唇。对方嘴里确认自己还活着,是分开过的两个人都懂了,爱情最重的不是在一起,是分开了以后还放不下。他们贴在一起,挤出一点不成句的细碎喘息。赵恩把唐晖灿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口上让他感受心跳,唐晖灿在下一次起伏里轻轻咬了一下赵恩的下唇。两个人重新合成了一片完整而带有缺口的形状,这两个月他们终于弄明白,有些人,放在心里比放在身边更疼。疼到极致,就再也不想分开了。赵恩叫了声阿灿,唐晖灿吻住他的嘴。唐晖灿歪在他怀里,半边脸贴着他的胸口,头发被汗浸得半湿,喘气还没匀。赵恩低头,看见他手背上有一块硬币大的烫伤,已经快好了,只剩一圈淡红的新皮。“什么时候烫的。”“忘了。烧水打翻了锅。”赵恩把他的手翻过来,拇指贴着那块新皮摸了摸。窗外的灯牌在窗帘后安静地亮着。唐晖灿把手抽回去反过来搭在赵恩手背上。“项目推了。短期那个我签了字,长期的没签。短期干完我来北京。调档案的事已经跟师兄打了招呼,他说今年有对调名额可以帮我递申请。”赵恩听着,没有马上回答。他把头低下来贴着唐晖灿的额头。过了很久才开口:“你以前说潮汕人把一辈子当生死契。我们家九代单传送不出去什么薄礼。但你要是肯收,我把一辈子也押上。”“笨。已经签了。”唐晖灿往上蹭了蹭,把脸埋进赵恩颈窝,在沉默里张开嘴唇碰了碰赵恩的喉结。赵恩搂紧他。两个人挤在酒店那张并不宽的床上,腿缠在一起,被子被踹到床尾。他们聊了一会儿天,不聊项目,不聊将来,不聊那些还悬在半空中没落地的事。就聊唐晖灿在高铁上把充电器掉在座椅缝里,赵恩前天给他爸削苹果把手指划了道口子,两个人都说到对方皱起眉头。后来唐晖灿就枕着赵恩的手臂睡着了,呼吸又沉又稳。赵恩没有睡。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红光,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睡着的人。窗外的北京正在起风,但他觉得这辈子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安稳过。赵恩回到病房的时候,唐晖灿已经在了。他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头发还是湿的,坐在病床边那把硬木椅子上,正在给赵建国念手机上的新闻。赵建国靠在床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但眼睛看着唐晖灿,表情是松的。床头柜上多了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盒肠粉,医院对面那家茶餐厅买的,唐晖灿自己还没吃,先给赵建国带了一份。老太太坐在床尾剥蒜,看见赵恩进来,抬头说了句“小唐买的,你爹吃了半盒”。赵恩把热水壶放在床头柜上,看了唐晖灿一眼。唐晖灿也在看他。两个人隔着病床对视了大概两秒,什么都没说,但老太太剥蒜的手停了一下。她是过来人,有些事不用挑明。她低下头继续剥蒜,把蒜皮一片一片撕干净,动作不快,却很仔细。一上午平安无事。赵建国做了康复训练,在并行杠上走了两个来回,康复师说肌力恢复得不错。唐晖灿在旁边看着,赵建国每走一步他就不自觉地往前倾一点,比自己走路还紧张。赵恩站在他身后,伸手在他后腰上轻轻按了一下,意思是别紧张。唐晖灿回头瞪了他一眼,赵恩面不改色地把手收回去。中午赵恩他妈去食堂打饭,唐晖灿陪赵建国在病房里吃肠粉。赵建国用那只能动的右手拿着筷子,夹了半天夹不起来,唐晖灿拿勺子托住肠粉底,帮他送到嘴边。赵建国吃了一口,嚼了半天,含混地说了句什么。赵恩正好推门进来,听见了。他站在门口,看着他爹嘴角沾着酱油,唐晖灿拿纸巾给他擦了。老太太端着饭盒从后面进来,差点撞上他的后背。“你杵门口干嘛?”赵恩没说话,侧身让她过去。下午两点,赵恩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三叔。他走到走廊尽头接起来,三叔的声音还是那么粗粝,劈头就问:“你爹咋样了?”“挺好的,康复训练做着呢,医生说再过一阵能自己拿筷子了。”“那就好。”三叔顿了一下,“你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