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嗯。”“成功率呢?”医生没有立刻回答。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过了很久,医生才缓缓开口:“我们会尽全力。”短短几个字。唐晖灿的眼眶骤然红了,他想忍住不哭,但眼泪已经涌了出来。他听懂了,那意味着手术台上的人未必能完整地下来。医生继续说道:“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另外,病人这会儿醒了,但状态不太稳,你进去看看他。”病房里的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床头一盏小灯发出昏黄的光。赵恩平躺在病床上,被子盖到胸口,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氧气管从鼻下绕过,在脸颊两侧压出浅浅的红痕。听见脚步声。赵恩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视线聚焦在唐晖灿脸上,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怎么哭了?”一句话。唐晖灿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他往前走了两步,握住那只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尖冰凉,带着输液管传递来的凉意。他的嘴唇哆嗦着,张了几次,半个音节也吐不出来。赵恩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声音很轻。“别怕哎呀,别哭了,我没事,心心疼死我了。”唐晖灿垂着头,眼泪一滴滴砸在雪白的被面上。“赵恩。”“嗯?”“医生说……”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赵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他轻轻问,嗓音依旧温温的,“要开颅?”唐晖灿终于崩溃,额头抵着床沿,肩膀剧烈抖动。哭声压抑在喉咙深处,碎得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赵恩看着他,眼神安静得像一潭深水。很久,他才慢慢抬起插着输液管的手,轻轻摸了摸唐晖灿的发顶。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哭什么。唐晖灿。我还没死呢。”窗外。北京的夜空飘起了雪。细碎的白色落在窗台上,转瞬融化。----------------------------------------冰岛没有月亮雷克雅未克的冬天,下午四点就天黑了。唐晖灿静静地看着窗外。一大片雪原铺展到天边。落了一整天的雪方才歇脚,积雪厚得让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而缓慢。房子里的暖黄色小灯亮着,在玻璃上投下一小圈光晕,映着窗外的白茫茫,像一幅画框住了冬夜。唐晖灿裹上毛毯,盘腿坐去沙发上开始看平板。头发已经比在国内时又长了一点,几缕垂在额前,眼镜滑到鼻梁上。他像所有居家的中年男人一样,姿势放松得近乎慵懒。旁边放着半杯凉掉的咖啡,只喝了一半,杯壁上留着一圈浅浅的咖啡渍。唐晖灿盯着平板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开始发酸。屋子里只有暖气管道偶尔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赵恩。”没人理。“赵恩。”还是没人理。唐晖灿叹了口气,把平板搁在沙发扶手上。毯子从他肩上滑落,他没管,踩着拖鞋走到厨房门口。果然。赵恩正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煮面。锅里水已经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汽把赵恩半张脸都罩住。他袖口挽到小臂,自己忙得不亦乐乎。“你又不穿外套。”赵恩笑笑,手里的筷子在锅里搅了搅,面香一点点飘出来。“屋里暖和呢,我可不是什么小弱鸡。”岁月好像格外偏爱他。除了眼角多了几道细纹,样貌几乎没有怎么衰老,人还比年轻时候更温和,连声音都软下来。头发里仅仅藏了几根白色,藏在黑发中间,得仔细看才能发现。唐晖灿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还有煮面的麦香。“别做了。”“快好了。”“天天吃面。”“省钱。”唐晖灿气笑了,环着他腰的手臂收紧了点。“赵主任。”“嗯?”“咱们现在是在冰岛。”“卖公司卖了几十亿的人,吃挂面?”赵恩失笑,关了火,把面捞进碗里。“那也不能浪费,日子还长着呢。”“再说了。”“我喜欢。”唐晖灿把脸埋进他肩膀,声音闷闷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像什么都满足。两个人挨在一起,灶台上的锅还在滋滋地散着余温。“山东人真烦。”赵恩低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隔着毛衣传过来。“潮汕人也烦。”“谁烦?”“你。”“我怎么烦?”“天天买没用的东西。”“那叫仪式感。”“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