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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第1页）

这种“活着”的感觉，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他把这个念头用力压了下去。他不是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只是不敢承认。他觉得自己不配。他把唐晖灿弄丢了，用最残忍的方式。不是说“我不爱你了”，而是说“我需要时间”。然后把对方晾在深圳连绵的雨季里，晾到对话框里的消息从三天一条变成一个月一条，晾到最后连“新年快乐”都变成了客气的“同乐”。他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把那个人推开，现在又怎么好意思在另一个人面前重新变得柔软。他甚至不确定季遥会不会离开。季遥太好了，好到这种“好”似乎可以轻易转移到任何人身上。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季遥心里有什么特别，只是觉得这个年轻人就是一团温暖的火，能照亮所有靠近他的人，而他只是碰巧站在了离火光最近的位置。那天晚上回到家，赵恩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拿酒。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完全黑了下来。他掏出手机，打开相册。季遥今天给他拍的那张樱花树下的照片还在最前面。他又往前翻了翻，季遥拍的香山朝霞，糊成一团的橘红色云层；季遥偷拍的办公室日常，他低头批报告，眉头微微皱着；季遥拍的火锅店沸腾的鸳鸯锅，热气模糊了镜头；还有胡同里的煎饼摊、野河边的芦苇、旧书店里泛黄的画册。这些照片不知不觉塞满了他的相册，把以前那些只有风景、没有人物的孤独照片，挤到了最下面。他没有删，也没有把它们存进云盘。他只是把手机轻轻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他就那么坐着，在黑暗里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车流声渐渐稀了，久到客厅里最后一盏感应灯自动熄灭，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当唐晖灿身边出现新人时唐晖灿开始戴手表了。是一块浪琴，商务款，银色表盘配黑色皮带，是他谈下第一笔千万级融资之后给自己买的。他以前从来不戴表，在深圳市委办坐办公室的时候不戴，在鲁南扶贫办跑乡下的时候更不戴。那时候赵恩说他时间观念太差，每次下乡验收都磨蹭到最后一分钟才出门，他靠在门框上系鞋带，说急什么，北张村又不会跑。赵恩站在楼下推着自行车，抬头看他，说你快点，王主任都到了。他把赵恩的话听进去了，记了好几年，终于养成了戴手表的习惯。只是戴上的时候，那个催他快点的人已经不在身边了。他现在每天早上七点起床，不用闹钟。洗漱之后开车去公司，路上听财经新闻。到办公室第一件事是翻前一天的后台数据，用户增长、活跃度、各城市的回款进度。他的公司在海淀核心地段租了整层写字楼，落地窗正对着中关村的天际线。办公桌上常年摆着两台显示器，一台看数据后台，一台盯行业动态，旁边放着一杯不加糖不加奶的黑咖啡，从早上喝到中午，凉了也不换。墙上挂着一幅全国社区数字化试点分布图，从北京辐射出去的红点已经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华北，正在向长三角和珠三角蔓延。他开会的时候说话不快，但每一句都落在关键点上。哪个城市的回款周期太长，哪个合作方的合同条款有隐患，哪个部门主管最近状态不对需要单独聊一聊，他心里有一本账，翻到哪页就能说出哪页的数字。下属们怕他又服他，怕是因为他看问题太准，糊弄不过去；服是因为他从不骂人，出了问题第一件事不是追责，是带着大家一起复盘。技术组有个小伙子写错了一行代码，导致一个社区的试点系统崩了两个小时，吓得脸都白了。唐晖灿把他叫进办公室，没拍桌子，没扣工资，只是让他把出错的原因从头到尾讲一遍，然后说了一句话，同一个坑，别摔两次。摔了也行，摔第二次你就要摔出经验来。这种做事风格是潮汕人骨子里带出来的。他爸活着的时候在汕头开过一家小五金店，店面不大，拢共就十几平米，但整条街的同行都做不过他。不是因为东西比别人便宜，是回头客多，买个螺丝他也给拧好，买个门锁他给装好，谁家水龙头漏水了喊一声他骑个破摩托就去了，大半夜也不嫌远。他那时候年纪小，蹲在店门口帮客人拧螺丝，他爸叼着牙签在旁边看着，说做生意不是赚一把就跑，是让跟你做生意的人都觉得你不贪。他那会儿不懂什么叫“不贪”，只是每次隔壁阿婆买了一包螺丝，他就会往人家袋子里多塞两颗。后来他把公司从十几个人做到四十多人，从一间朝北的小办公室搬到海淀核心地段整层写字楼，他才慢慢懂了：不贪不是少拿，是把账算清楚之后，给合作方留出足够的利润空间，让上游下游都觉得跟你做买卖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