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糟糕的时间就是祁简心请假,言谨每次都要等上课才会知道,等到上课铃响老师都开始讲课,他身后最关注的那个座位空空,言谨只觉得心也空荡荡的,一整天的情绪都不会很高了。在祁简心完全离开之前,他请假的次数更加频繁,一周来学校的次数屈指可数,那时候见面成为一件很珍贵的事情,可言谨还是别扭到连一句他为什么请假都问不出口,每次都是坐在座位上听到祁简心回答别人的问题才会知道。原来他又感冒难受了……言谨那时候很喜欢做傻事,做了很多只有自己知道别人都不知道的傻事,他半夜不睡偷偷到厨房,想要给祁简心带一点热乎乎的早餐。感冒的话喝粥身体会不会舒服一点,他轻手轻脚,只用了一点小米和水,半个晚上没有睡,一边盯着锅里的粥冒泡泡,一边手里拿着书多看两眼。没想到他足够小心安静,第二天还是被言行风发现,或许是刚好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看到言谨装在保温饭盒里的粥,伸手扬翻,下一秒一个重重的巴掌落在言谨的脸颊,言谨的头偏过去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半边脸都很麻连带着脑袋嗡嗡作响。言行风说言谨一看就没什么出息,只会在锅灶边打转,言谨听了这话什么也没说,冷静到眼泪都没落,甚至眼眶都没红,他只是蹲下身默默收拾地上的残局,凌晨起来煮的粥到底全撒了,祁简心喝不到了。言谨的手隔着薄薄的抹布被热粥烫得通红,但他还赶着不要迟到去学校,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言谨心里就有预感,他见到祁简心的次数不多了。他一路飞奔,还在学校附近买了粥,言现在想想觉得很后悔,那天不该去买粥的,直接去学校或许能见到祁简心最后一面。那天的粥买的也不顺利,排队的人很多,言谨拿到粥的时候早读的铃已经响了,他将粥抱在衣服里往学校跑,天空下起了小雨。每到阴雨天气言谨的运气总会变得很差,他刚刚到校门口,就看到祁简心家的车,他原本以为那车是送祁简心来的,没想到是带祁简心走的,祁简心坐在车里,隔着黑色的车窗言谨看不清祁简心的脸,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自己。粥在他的怀里还是热乎的,可言谨浑身上下被雨浇得湿透,他盯着那扇车窗,只觉得牙关都在打颤,他走回教室,那时候只是为了热粥遗憾,没想到回到教室看到祁简心被清空的书桌,言谨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没有人扇他巴掌,言谨的脑子里却再一次响起嗡嗡的声音,祁简心退学了,他不会再来了,言谨好像习惯了这种希望全部落空的感觉,他很安静如往常一样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同桌因为他潮湿的衣服嫌弃地往外挪了挪座位。言谨将怀里的粥放进桌仓里,然后呆呆地坐在原地,他不知道要干什么了。往常他有很多事情要做,他要忙着学习,学课本里有的东西,还有课本里没有的东西,他要让自己更加强大,他没有一时一刻忘记踏进言家大门时心底的声音,没有忘记妈妈的咒语。偶尔放松下来,他的所有感官都汇聚到身后人身上,听他说话大笑,看他有些吊儿郎当却恣意非凡,总要将一条腿搭在课桌的横杠上,头枕在一边胳膊上,发现祁简心的一个小习惯都会让言谨兴奋一整天,这是他的秘密,是他开心的秘诀。言谨心里压着太多事情,就像一颗颗石头,让他沉重木讷无法松动片刻,但只有祁简心在身边,他觉得自己是活的,世界是活的,就像石头缝里开出的一朵小花,是有香味和色彩的。可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言谨愣在原地,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转头的时候看不到那个人的笑脸,不能装作做题实则听他的声音,没法知道他的小习惯,更重要的是,他再也见不到祁简心了。言谨觉得无法呼吸,耳边听不见任何声音,他的世界变得安静无声,恍惚间似乎又听到了祁简心的声音:“言辞辞你的衣服都湿透了,换我的衣服先穿。”如果祁简心在,他一定会这样说,言谨缓缓回头,那个位置是空的,没人会再和他说那样温暖的话了。一滴眼泪突然地落下,滴落在言谨的本子上,湿掉的部分透出背后的文字,是密密麻麻祁简心的名字,早上被扇巴掌的地方迟来地有些痛,言谨只觉得半张脸都红肿发痒,可是没人会问他怎么了。早知道是最后一面,上一次见面,言谨就会和他告白。可他这么一个别扭的人,怎么可能说出口。……那时候的记忆太过于清晰深刻,以至于现在的言谨再度回想起,哪怕祁简心就在身边,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受到难过,他轻轻牵起祁简心温热的手,下定决心这次不让祁简心随随便便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