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做好了准备,设备在隔壁房间,一个银色的头环,一个金属盒子。顾夜舟躺在病床上,头环戴在头上,他的灰白色头发从头环的缝隙里漏出来,像银色的丝线。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看着天花板,看着那盏灯。灯很亮,圆形的,像一只不眨的眼睛。林深坐在床边,没有握他的手。他不知道该不该握。握了,就舍不得松开。不握,就再也没有机会握了。顾夜舟转过头看着他。“林深。”“嗯。”“你进来之后,会记得我吗?”“会。”“你会找我吗?”“会。”“那你在里面等着我。”林深的喉咙堵了一下。“你也要等我。”顾夜舟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嘴角弯了一下就收了,他的眼角有泪,但没有流下来。“好。”苏晚按下了按钮。头环上的灯亮了,银白色的,很亮。顾夜舟的眼睛闭上了。他的呼吸还在,很轻,很慢。他的心跳也在,很慢,很弱,但还在。林深坐在床边,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凉了,但还有温度。一点点温度,像一根快烧完的蜡烛,最后的火苗在风里晃。“顾夜舟,我会进去找你的。”那天的风很暖,窗外有花,有鸟,有春天。病房里很安静。心电监护仪在滴滴响,一下一下,很慢。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用石头敲着另一块石头,等另一个人来听。林深坐在那里,握着那只凉了的手,等他醒过来。----------------------------------------番外·苏晚苏晚第一次见到顾夜舟,是在一个下雨的傍晚。她去找林深,林深不在宿舍,不在办公室,不在训练场。他的战友说他最近总是往医院跑,跑内科楼,二零六房间。苏晚去了,她走到二零六门口,门关着。她敲了一下,没有人应,她又敲了一下,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有一张床,床上坐着一个人。灰白色头发,灰色的眼睛,很瘦,很白。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是深蓝色的,他看着门口,没有惊讶,没有询问,好像在等她来。“你是苏晚?”他问。“你怎么知道?”“林深提过你。他说你阑尾炎,明天出院。”“那是上周的事了。我已经出院了。”“那他没告诉你。”苏晚走进病房,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铁的,很硬,坐下去吱呀一声。她看着那个人,灰白色的头发,灰色眼睛,很瘦,瘦得像一把收起来的伞。她知道他是谁,林深提过他。但她不知道他长这样。她不知道他看起来像一盏快灭的灯,风一吹就晃,晃完了还亮着。“你叫顾夜舟?”“对。”“林深说你在等心脏移植。”“等不到。血型稀有。”“那你怎么办?”“等着。”苏晚没有继续问。窗外在下雨,雨不大,但很密。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台上有一盆花,栀子花,已经谢了,叶子是绿的。她碰了碰叶子,叶子在她的指尖上颤了一下。“你认识林深多久了?”她问。“两个月。”“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不知道。但他在学。”“学什么?”“学怎么照顾人。他以前不会。他只会说‘别废话’。”苏晚转过身。顾夜舟在笑,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笑。他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灰色的眼睛会弯一下,像月牙。“你是他朋友?”顾夜舟问。“战友。”“只是战友?”苏晚沉默了一下。“他是我最好的兵。也是我最亏欠的人。”苏晚认识林深七年了。七年里,她看着他从一个新兵变成一个军官,看着他学会沉默,看着他学会把情绪压到最底下。他不爱说话,不爱笑,不爱跟人凑近。他的评语永远写着“擅长单兵作战,不擅长团队协作”。苏晚知道那不是真的。他擅长团队协作,他只是怕。怕队友死在他面前,怕自己来不及,怕又一次差三秒。沈康的事之后,他把那扇门关死了。没人能进去,他自己也出不来。后来他进了监狱,罪名是谋杀苏晚。那天她从楼上掉下去了,头撞在石阶上,流了很多血。她没死,但也没有解释。她不能说,解释了,林深就出不来了。他需要在监狱里活着,因为顾夜舟还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