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今天活下来了。苏晚把检查结果放在桌上,看着顾夜舟。“你的身体撑不了太久。也许一个月,也许两个月。你的器官在衰竭,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是长期积累的。系统里的时间虽然快,但你的身体在外面一直在消耗。你现在能醒过来,已经是个奇迹了。”顾夜舟靠在床头,枕头垫得很高。他的脸色还是很差,白得像纸。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一个月够了。”他说。“够什么?”“够见小舟一面。”苏晚没有反驳。她转身走了,白大褂在身后飘了一下。方晴把粥热了,端给顾夜舟。他喝了几口,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咽很久。但他没有吐,咽下去了。大张蹲在床边,看着顾夜舟喝粥。“你喝粥的样子像在喝药。”“像吗?”“像。苦大仇深的。”顾夜舟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但嘴角弯上去了。他把碗递给大张。“你尝尝。不苦。”大张接过碗,喝了一口。“确实不苦。但也不甜。”“那你就别嫌苦。”大张把碗放到床头柜上,从口袋里掏出半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小块,放在顾夜舟手心里。“甜的这个是甜的。你尝尝。”顾夜舟把饼干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甜的。”大张咧嘴笑了。他的门牙缺了一个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磕掉的。赵烈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很硬,下巴像刀削的。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像在跟自己说话。“我女儿小时候也爱吃甜的。糖,蛋糕,冰淇淋。她妈不让她吃,怕蛀牙。她偷着吃。吃完把糖纸藏在枕头底下,一攒一堆。她妈洗床单的时候才发现。”方晴看着赵烈的背影。“你女儿现在多大了?”“不知道。我进来的时候她六岁。现在外面过了多久,我不知道。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她可能七岁了,可能八岁了,可能已经不认识我了。”房间安静了。心电监护仪在滴滴响。顾夜舟闭上了眼睛,但没睡着。他的手放在被子上,手指在轻轻敲。大张在角落里小声说了一句。“我也有个女儿。两岁。会叫爸爸了。叫得可好听了。”没人接话。大张也没再说。方晴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赵烈旁边。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但没有挨着。我把顾夜舟的手从被子上拿起来,放在我的手心里。他的手凉,我的手也凉。两只凉手握在一起,谁也暖不了谁。但他在,我也在。“林深。”“嗯。”“小舟的种子什么时候种?”“等你的身体好一点。”“好不了。只会更差。”我握紧了他的手。“那就明天。”顾夜舟睁开眼,灰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明天。”窗外的月亮很高了。星星也出来了,不多,几颗,亮晶晶的。不知道哪颗是小舟。也许每一颗都是。也许没有一颗是。但他在第八层。在那棵白色的树下,在银色的草上,光着脚跑来跑去。捡叶子,藏石头,等爸爸们回来。他会等到的。顾夜舟的手在我手心里慢慢变暖了。不是真的暖,是我的手被捂热了。他的呼吸变慢了。不是变弱,是睡着了。真正的睡着,不是昏迷,不是做梦。他的睫毛不动了,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细。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跳了一下,四十二。又跳了一下,四十三。方晴从窗边转过身,看着那个数字,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松了一口气。赵烈也从窗边转过身,把砍刀从床尾拿起来,别在腰上。“我出去抽根烟。”他说。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顾夜舟。“他活着就好。”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大张从角落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我也出去。走廊里有自动贩卖机,我去看看有没有甜的。”方晴跟着他出去了。房间里只剩我和顾夜舟。我把他的手放在被子里,把被子掖好。他睡得很沉,呼吸很稳。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在跳,四十三,四十三,四十三。不快,但不停。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色的种子,放在枕头旁边,跟方晴缝的那个丑布偶放在一起。种子发着光,一闪一闪的,像在跟顾夜舟的心跳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