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因为你。”她说。“她欠你的。你们最后一次任务,你本可以不救她,你救了。你本可以不被抓,你被抓了。她欠你一条命。”苏晚欠我的。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一直以为是我欠她的,我把她从楼上推下去了,或者我没接住她,或者我做错了什么导致她掉下去了。我记不清那段了。那四十七个小时像被人拿砂纸打磨过,磨得很光滑,什么痕迹都没有。但如果她说的对,苏晚是主动进来的,她进来的原因跟我有关,那很多事情就要重新想了。那张纸条,那行我的笔迹。第1348次。别让他再死了。这些可能不只是我写的,也可能是苏晚让我写的。“你叫什么名字?”我问她。她看了我一会儿,好像在决定告不告诉我。“沈念。”我的脑子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你说什么?”“沈念。姓沈,名念。沈家的沈,思念的念。”顾夜舟的头从我肩膀上滑了一下,他醒了,不是慢慢醒的,是猛地一下睁开了眼睛,瞳孔还没聚焦就先看向了说话的方向。“你是沈念?”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那种含糊。“我是。”女人看着他。“你就是那个白头发的?那个在梦境入侵里见到另一个沈念的人?”顾夜舟没回答,他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眉头皱在一起,像在使劲回忆什么,然后他的眉毛松开了。“你不是她。”他说。“你跟她长得不像,你不是我梦里的那个沈念。你是另一个人。”“我当然不是她。”女人的语气没有变化。“沈念是个名字,不是一个人。那个在梦里等你的沈念,是几十年前死的。我是另一个沈念,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爸妈给我取这个名字的时候,不知道什么轮回监狱,什么梦境入侵。”赵烈被吵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我们,没说话,又闭上了。方晴没醒,她睡得很死,呼吸很重。军大衣男人把炉子点着了。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的碎木头条,用打火机点了几次才点着,火不大,但够暖,蓝黄色的火苗舔着炉膛,把房间照得忽明忽暗。“苏晚还说了什么?”我问。沈念从羽绒服内兜里掏出一张纸,折成四折,边角磨得起毛了,她展开,递给我。纸上只有一行字,手写的,字迹很熟悉。“第八层,白色森林,树下。”是苏晚的笔迹。我在部队的时候见过她写字,她的字很小,很密,撇捺都往一个方向斜,左高右低,这行字就是这样。“她什么时候给你的?”“在我进斯大林格勒之前。她找到我,把这张纸给我,让我转交给你。她说你会来,说你一定会来到斯大林格勒。我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的。但她说的对,你来了。”我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白色森林,树下,第八层。苏晚在第八层等我。不对,不是苏晚,是系统用苏晚的脸和声音在跟我说话,她要我去第八层,告诉我那里有真相。但系统为什么要帮我?系统不是应该把囚徒困在轮回里,压榨情感能量吗?除非去第八层对系统也有好处。顾夜舟的手从毯子下面伸出来,抓住了我的衣角。“林深。”“嗯。”“第八层。我要去。”“你怎么知道第八层的事?”“我听到了。你们说话的时候我醒了。”他看着我的眼睛,灰色瞳孔里映着炉火的光。“不管第八层有什么,我都要去。因为沈念,梦里的那个沈念她说过,第八层有我要找的东西。”“找什么?”“找我自己。”外面的天黑了,是突然黑的,像有人关了一盏大灯。炮声停了,枪声也停了,整个城市像一头打累了趴在窝里的野兽,喘着粗气,但不再吼了。军大衣男人站起来,把炉子踩灭了。灰扬起来,呛得方晴咳嗽着醒了。“走。”他说。“天黑好走路。”我们从那个房间出来,回到下水道里。水还是冰的,脚踩下去疼,但比之前好一点,可能是因为脚已经冻麻了。沈念走在最前面,军大衣男人走在她后面,然后是方晴和赵烈,我和顾夜舟走最后。走了大概一个小时,下水道到头了。前面是一面砖墙,砖是新的,跟周围的旧砖不一样,像是后来砌的,沈念蹲下来,在墙根底下摸索,摸到了一块松动的砖,抠出来,里面是一个洞。洞不大,但能过人。“这边出去就是工厂区。”她压低声音。“德军白天来过,不知道走了没有。出去的时候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