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岚走过来,站在我旁边,隔着半米。她从口袋里掏出半包烟,抽出一根叼嘴里,摸了摸口袋,没找着打火机。“有火吗?”“没有。”她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塞回烟盒里。“你知道这个副本最操蛋的是什么吗?不是那些怪物,不是被追杀,是等,干等!明知道有什么东西要来,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明知道有人要死,但不知道谁死。”我没接话。“你当过兵?”她忽然问。“嗯。”“我也是,通讯兵,干了四年。”她把烟盒揣回兜里。“退伍那年我二十三。觉得天底下没有我干不成的事。现在你看我,困在一个破灯塔里,跟一群不认识的人等死。”“不一定死。”她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你明知道结果但不想承认的笑。“行吧。”她转身走开了。倒计时:十一小时四十二分。外面那些声音停了。不是慢慢停的,是突然停的。像有人按了静音键,海浪声没了,震颤声没了,连风声都没了。整个岛像死了一样安静。这种安静比任何声音都让人发毛。赵烈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我也在看,雾还在,但比之前薄了一点,我看到石堤了,灰白色的石头,上面覆盖着绿色的苔藓,湿漉漉的,在雾气里发着暗光。石堤上什么都没有。但石堤尽头,礁石和海岸之间的那片浅滩上,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一只,是一群。它们的身体是暗红色的,在灰色的雾里像一团团烧过的炭,有大有小。大的那个比我在丛林里看到的蜈蚣还大,身体有一辆车那么长,头上有两排腿在空气里划动。小的只有狗那么大,在地上爬得很快,从这块石头蹿到那块石头。它们不发出声音,一只都没声音。几百条腿在地上移动,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这他妈才是最吓人的,你知道它们在那里,你知道它们在靠近,但你听不到。你的耳朵骗你说这里什么都没有,但你的眼睛告诉你,它们已经到门口了。“它们来了。”我说。所有人都站起来了。宋岚的人端起了枪,方晴把霰弹枪架在窗台上,赵烈握紧了砍刀。顾夜舟走到我旁边。他的手攥着那把缺口匕首,攥得很紧,指节泛白,但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点不正常。不是不怕,是那种怕到一定程度之后的反向平静,像暴风雨来之前的那几分钟,天上什么都没有,但你知道马上要来了。“林深。”“嗯。”“如果等一下打起来了,你不要管我。”我转头看他。“你说什么?”“你拿着弩,你可以在远处打。带着我你跑不快。”他说话的时候没看我,看着窗外那些暗红色的影子。“我不想拖累你。”我盯着他的侧脸。灰白色的头发,灰色的眼睛,白到几乎透明的皮肤。他说“我不想拖累你”的时候,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像一个已经把这个句子在心里练习过很多遍的人,终于有机会说出来了。“闭嘴。”我说。他愣了一下。“闭上你的嘴,跟在我后面。”他没再说话。它们开始上石堤了。最前面的是那些小的,狗一样大的东西。它们的腿很短,身体贴着地面,爬行的速度快得不像话。石堤上全是湿苔藓,滑得要命,它们爬上去像走在平地上,一眨眼就到了礁石边缘。宋岚开了第一枪。霰弹枪的声音在雾里炸开,震得我耳朵嗡嗡响。海面上方的雾被声浪撕开了一个口子,但很快又合上了。冲在最前面的那只东西被打翻了,它的身体炸开一个洞,暗黄色的液体从里面流出来,在石头上淌了一摊。但后面的那些没停,它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方晴也开了枪。一枪,两枪。两只小的翻倒了,腿还在空气里划拉,但身体已经不动了。然后大的那只上了石堤。它的身体太大了,把整条石堤都占满了。八条腿。不对!我看清了,是十二条。交替移动,甲壳摩擦石头发出一种让人牙酸的声音。它不是爬过来的,是涌过来的,像一辆失控的卡车。它的嘴在石堤边缘,头已经上了礁石,尾巴还在浅滩那边,整个身体长得不像话。“打它的头!”宋岚喊了一声。所有人的枪都对准了那个东西的头。步枪、手枪、霰弹枪,子弹打在那层暗红色的甲壳上,溅出一串串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