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铃又响了,叮,叮,叮。像一个人在说,晚安。正文完。作者有话说说:接下来是番外,所有人的单独番外。----------------------------------------番外·林念舟林念舟二十八岁那年,搬了第三次家。第一次是七岁,从医院旁边那间住了四年的病房搬出来,搬进赵烈和方晴在城南租的一间两室一厅。第二次是十八岁,考上大学之后搬进宿舍。第三次是现在,他自己租了一间小公寓,一室一厅,朝南,窗台上能放一盆花。他买了一盆栀子花,方晴种的,分了一棵给他。栀子花在他窗台上活了半年,开了三朵,白的,香的。每天早上他浇完水,会站在窗台前面看一会儿,看阳光照在花瓣上,看花苞慢慢张开,像一个拳头慢慢松开。他小时候住的那间病房,早就拆了。医院翻新过一次,那栋楼推平了盖了新楼,后花园也重新整了,赵烈种的那棵树不知道还在不在。他没有回去看过,方晴说树还在,被移到了新花园的角落里,没人管,自己长了很高。那两块石头也在,大的上面刻着顾夜舟,小的上面刻着小舟,石头被风雨磨得更圆了,字还看得清。大张还在那个小超市上班,干了二十几年,从收银员干成了店长。他每天还是会喝一瓶橘子汽水,冰镇的。林念舟有时候下班路过超市,会进去找他。大张看到他,也不说话,从冰柜里拿一瓶汽水,拧开盖子,递过去。小舟接过来喝一口,打个嗝,把瓶子放在收银台上。“最近忙不忙?”大张问。“还行。刚接了一个新病人。”“什么样的?”“一个小孩。八岁。父母离婚了,他不太爱说话。”“那你跟他说话。”“我说话,他听。”“他听就行。有人听就好。”大张又拿了一瓶汽水,拧开,喝了一口。两个人站在收银台旁边,喝汽水,不说话。汽水瓶壁上凝着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淌,在台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赵烈退休了。他现在每天早上去公园打太极,下午去菜市场买菜,晚上做饭。他做的饭不好吃,但方晴不说,小舟也不说。他的砍刀还在,挂在卧室墙上,刀身锈了,刃卷了,像一块废铁。但他不扔。偶尔他会取下来擦一擦,用一块旧布,擦完又挂回去。方晴还在缝东西,她现在缝得很快,针脚很密,跟机器缝的一样。她给小舟缝了一件外套,灰色的,领口是灯芯绒的,口袋里衬了一层软布。小舟穿着那件外套上班,病人说他看起来像个老师。他说他不是老师,是医生。病人说医生也行。苏晚走了。小舟十八岁那年,她离开了这座城市。没有说去哪,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她来跟小舟道别的时候,站在门口,看着已经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小舟,笑了一下。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银白色的,披在肩上。她说:“你长大了。”“你还会回来吗?”“不知道。”“那你的风铃怎么办?”“送给你。”她把风铃从包里拿出来,铜的,鱼形的铁片。风吹过的时候,风铃会响,叮叮叮,像小鱼在水里吐泡泡。小舟把风铃挂在窗台上,跟栀子花放在一起。林深还在,他的身体比从前差了一些,走路慢了,上下楼梯要扶着扶手。但他的心跳还是两个,一个快,一个慢。快的在前面跑,慢的在后面跟着。偶尔他会停下来,把手放在心口,听一听。小舟有时候从背后叫他,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是两个人的表情。林深的冷静和另一个人的温柔,叠在同一张脸上。那天晚上,小舟在公寓里整理旧物。他搬了三次家,东西越搬越少,但有一个抽屉他从来没清过。抽屉不大,塞满了东西,丑布偶,耳朵一只长一只短,布褪色了,从浅灰变成了深灰。蓝色的小帽子,小舟头大,从五岁之后就戴不下了,但一直留着,那封信,纸黄了,字迹还在,撇捺往一个方向斜。那张黑白照片,顾夜舟坐在轮椅上,背后是一棵开花的树,花瓣落在他灰白色的头发上。还有十几张画,他三四岁的时候画的,树,糖,人,还有一张画了一个东西,像一颗心,里面有两个小人,手拉手。画上的颜色已经淡了,蜡笔涂的边框晕开了。他把布偶拿起来,放在手里掂了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