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任一是被宋程锦叫醒的。
“乖乖,醒一醒。”宋程锦俯下身,见他迟迟不肯睁眼,伸手轻轻捏住他的鼻子,“该起来了,今天要去给老爷子磕头。”
任一皱了皱眉,下意识偏过脸躲开他的手。
这一觉却是他这些日子以来睡得最沉、也最安稳的一觉。
也许是因为这里太熟悉了。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床,甚至连窗外晨起时隐约传来的鸟鸣,都和很多年前没有太大的分别。身体似乎比他更早认出了这里,在意识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先一步卸下了戒备。
任一甚至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起来的。
等彻底清醒时,他已经在宋程锦半哄半催之下换好了衣服,又被按在餐桌旁吃了些早饭。
再后来,两个人一起进了灵堂。
香火缭绕,满室素白。
宋程锦跪下,任一便跟着跪下。
宋程锦俯身,他也跟着俯身。
一下。
两下。
三下。
额头触到冰凉的蒲团时,任一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哪里不对。
他抬起头,看向身旁的宋程锦。
按照他的理解,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应该跪在这里。
宋程锦是宋家唯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理应在最前面祭拜。可自己算什么?
一个被宋家资助长大的孩子?
一个在宋家住过许多年的外人?
无论怎么算,他似乎都不该和宋程锦并肩跪在第一排。
任一迟疑了一瞬,下意识想往后退。
宋程锦却像是早就察觉到了,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没有用多少力气,却不容他退开。
“就在这里。”
只有四个字。
任一看了他一眼,到底没有再动。
真正让他措手不及的,却是在后面。
祭拜结束之后,律师当着宋家旁支以及几位见证人的面宣读宋风留下的遗嘱。
前面的内容任一听得有些恍惚。
直到自己的名字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那份遗嘱里。
“……由任一继承宋氏相关产业百分之十八的股权及其相应权益……”
任一猛地抬起头。
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百分之十八。
那不是一栋房子,也不是一张银行卡,更不是宋家从前随手送给他的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经营数代、产业遍布多个领域的庞大商业体系中的股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