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顺风顺水的宋程锦,从来没有栽过这样的跟头。
偏偏这一次,是栽在一个自己从小养大的人身上。
跑了。
竟然一声不吭地跑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厉害。
长桌两侧坐着的人一个个垂着眼,连翻动文件的声音都刻意放轻,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去触宋程锦的霉头。
宋程锦坐在主位,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那张脸冷得吓人。
面前的监控画面一遍遍往回倒。
他没说话。
其他人便更不敢说话。
——
任一最初上车时还强撑着精神,后来实在熬不住,在一路轻微的颠簸里竟睡得格外踏实。
“醒醒。”
胳膊被人轻轻碰了两下。
任一迷迷糊糊睁开眼,抬手揉了揉:“到了?”
“还没。”朱江朝窗外努了努嘴,“就是觉得这段江景挺好看的,想着叫你起来看看。”
说完,他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
朱江是个分享欲很强的人,一个人在路上跑久了,好不容易遇见个能说话的人,话自然就多了起来。
任一倒没有起床气。
他坐直一些,额头轻轻抵着车窗,往外看。
一条大江横亘在天地之间。
江面宽得仿佛没有尽头,来往船只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货船拖着长长的水痕向前驶去。远处的天压得很低,江水却一直铺向看不见的地方。
壮阔得让人心里发空。
任一看了很久。
不知怎么的,胸口堵了一夜的那口气,好像也随着江风一点点散开了。
小时候,他的世界是山。
山外还是山。
后来跟着宋程锦进了城,他的世界变成书桌、试卷和一间间安静的房间。再后来参加工作,书桌又换成了办公桌,试卷换成了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
除了山,他似乎从来没有这样认真地看过另一个庞大的世界。
原来外面还有这么宽的江。
还有这么远的路。
任一忽然想,以后如果有机会,他想把全国都走一遍。
不用谁安排路线,也不用赶着去哪里。
想停就停,想走就走。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找份工作,把自己养活。
任一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难事。
这些年跟在宋程锦身边,他学到的东西不少。无论办事能力还是待人接物,他都有信心靠自己过下去。
车子继续往前。
没多久,两人在路边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