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环低下的头颅微微停滞,一两秒后,才抬起眼皮,与翟泊对视,那双眼睛里无风无浪、平淡得像是一滩死水。“那又怎样。”他轻飘飘道。翟泊的呼吸好似被骤然攥紧。那一刻既视感告诉他,有人和他说过同样的话。“所以请你和我保持距离。”翟泊不客气地拍开李环的手。李环没理也说得有理:“没有这个规定。除了负距离接触,我要与你保持怎样的距离是我的事。”翟泊哑口无言:“你还有理了?”刚才接吻伸舌头又怎么解释?他简直是要被李环气得无言以对,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茶杯,多少钱?我赔你。”李环本来是要说不用他赔。然而在瞥到翟泊通红的耳朵时,忽然起了坏心思,一本正经道:“五二零。”“下次还你。”翟泊内心全无对数字的敏感,只有要逃离现场的念头。李环被他推开几步也不恼,直勾勾地盯着他背影。翟泊拧了下门把手,忽然卡在某个地方动不了,门也没开。他拧起眉头,又拧了几下,门还是没开。他意识到锁门是真的,才抓着门把手,回头,李环正挨在办公桌边,不急不慢地喝了口水,对视后才放下杯子,微微挑了下眉:“怎么了?”听语气好像真的不知道原因,“舍不得走了吗?”翟泊闻言冷笑,说:“门被锁上了。”“通行证。”李环朝茶几抬了下下巴,示意那张被主人无情抛弃的黑金卡。翟泊:“……”熄灭车灯后,车子停在院子里。翟泊没下车,抬头看了眼楼上开了灯的房间。内心泛上来的背德感一路强烈起来。他现在没办法面对陆回舟,只能懊恼地撩了把头发,握着方向盘俯下身靠着,缓慢地消化掉所有强行挤进来的信息。李环……李环。和他的关系。他把头埋在臂弯间,伸手摸了把手机,睁开一边眼睛微眯着看,找到一个电话打过去。“喂?”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犬吠,于檀深别开手机训了两句,才重新接起电话,“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我有个问题。”翟泊说。这句话像是什么万能开场白,总之于檀深快要听得耳朵起茧子了,他不以为意地说:“你问。”翟泊吸了口气,“李环你还有印象吗?”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在于檀深看来这个问题与别的相比并没有特别之处,无非是翟泊想要记起什么来才会问的问题。“三年前吗?”于檀深细细回想,“脸和脾气都挺臭的。”这倒是实话。翟泊又问:“我和他关系很差吗?”“可能吧。不都是这么说的吗。”于檀深声音戛然而止,忽然很轻地哼笑一声,话锋有所转向,“不过你没了踪影过后,他找上我打听你的下落。小年轻特别难缠,我说不知道他还不信,在我工作室蹲了快一个月,没多久我出国参展,他还在机场拦了我。”翟泊却哑言了。“你们一个屋檐下的最清楚关系怎么样,问我一个局外人,我怕是会误导你。”于檀深笑了笑,“不过,你现在有了新生活,过去或许也没那么重要。”“如果会很重要呢?”翟泊忽然问。于檀深清楚他的性子,也毫不意外翟泊会这么问,只是很轻地笑了声。“如果你很在意,为什么不亲自去问他?”电话那头笑着陈述事实,“他是最有资格回答你这个问题的人。”好巧如果问李环真的能得到正经答案的话,翟泊怎么可能会来问于檀深?他干笑了下,却不能明说:“嗯。”话题就这样结束了。翟泊在车上发了会儿呆,长出一口气,在一边摸出张湿巾来,往嘴唇上仔仔细细地抹了好几遍,脑子里没忍住回想,他无奈闭了眼,又抽了张湿巾反复擦。强烈的道德感一直在内心谴责他。可是纠结来纠结去,他根本不敢告诉陆回舟,只恨当时打那一巴掌没再用力点,或许李环就不敢这么胡来了。翟泊烦躁地反刍,在心里不断假设哪个行为能规避这样的意外,那么下次就不会再发生了。好半天,他才从车上下来。一楼空无一人,餐厅有厨师做好了的晚饭。翟泊大致看了眼,饭菜还剩很多,陆回舟胃口小,应该是吃过了的。翟泊在餐厅的位置抬眼望了下楼梯口。他上楼,轻敲了陆回舟的房门。房间隔音很好,一般听不见什么动静,等了好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陆回舟穿着一身睡衣,看样子刚洗过澡,眨了两下眼睛看翟泊,小声说:“你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