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行复顺着他的话过去了。总算落得一个清静。卧室里只有敲打键盘的声音,再无其他,隔着老远,看不见人也看不见臭脸,不需要任何交流,就这样很好。他没自洽多久,对方把电脑合上了。看来只是忘了提交。翟泊当他是忙到忘记,也没多想,余光中见翟行复过来,他头也没抬。一只手打断了他的专注。该说不说,翟行复那双手生得很完美,修长有劲,指甲盖透着一点儿浅粉,指骨与青筋相得益彰,和他这个人一样,让人看一眼就难以移开视线,无比吸睛。而这只手就横在他眼前,掌心朝上,像是在索取什么。翟泊掠过一眼,问:“还要什么?”“手机。”翟泊动作顿住,这才抬眼,“找我要手机?”他的手机不就在那充电吗?翟行复说:“要你的手机。”“……”这个回答真是让翟泊大吃一惊,他觉得好笑,“要我手机干嘛?”“不能吗?”翟行复眼睫毛长长的,垂落下来,平静地问,“手机里有我不能知道的秘密?”翟泊的呼吸停滞半秒,移开眼,坦荡地把手机给他。反正监视翟行复的人全都撤了,他不担心翟行复能从手机里发现什么,既然翟行复想看就让他看,没什么大不了。翟行复接过手机,翟泊连密码都没设置,一滑就能开。他很淡地扫了眼翟泊,对方察觉到视线,也抬眼看过来,缓缓吐出一口烟。看起来根本不在意。翟泊注意到对方似乎是在打字,出声道:“搁这儿查手机呢。”翟行复很轻地冷哼一声,没答话。半晌,手机完璧归赵,翟泊接过来,就看见微信最顶部的聊天框,显示着好友验证申请通过的官方话。没错,是翟行复。当时翟行复拉黑他之后,聊天界面就一直保留着红色符号,特别扎眼,于是他就干脆把翟行复删了。眼不见心不烦如是说。比起那些,现在才是让翟泊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拿他手机又加回好友是什么意思?莫名其妙。这翟行复,今天一整晚都很莫名其妙。翟泊却没问,就他们这样的关系,有联系方式又不是什么怪事。他出神地想了会儿,一旁的人冷不丁咳嗽两声。翟泊思绪被打断,看见翟行复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又咳个不停,像是被烟呛的。他迟钝地停顿几秒,下意识把烟头摁到烟灰缸中,熄了。刚才还想着要让翟行复知难而退的人反手又让步一次。翟行复估摸着就是装的,刚掐灭烟头就不咳了,眼底掠过一瞬玩味,转身时很淡地勾了下唇。来电睡觉前,翟泊又去洗了一次澡。就因为刚才翟行复咳嗽,他觉得应该把烟味洗掉,于是沐浴露都比平时多挤了一些。温水冲洗在他身上,他撩了把头发,盯着什么也没有的瓷砖墙,思来想去没明白翟行复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最后他为此找了最合理的理由——翟行复脑子抽了。乍一听确实离谱,但细想一下就会发现这完全是最合理的,除此之外真的找不到别的理由。翟泊关掉水,最后在镜子前站了很久,有一搭没一搭地擦头发。他低着头玩手机,闲得无聊刷帅哥视频。刚点了一个小红心,屏幕顶部弹出信息,来自翟行复:【洗个澡这么久】【我关灯了】翟泊擦着头发的动作停顿一下,打字:【没让你等我。】下一秒,磨砂玻璃外的灯光暗下来。反正现在出去还睡不了觉,并且还要面对翟行复,翟泊没斟酌两秒,选择在浴室把头发擦干再去睡觉。然而,一个陌生电话拨了过来。翟泊一般不会接听未知来电,下意识就挂断了。对方锲而不舍地打过来。挂了一次两次还是这样,翟泊还是接了:“哪位?”“是我。”那头的嗓音太熟悉不过,“周秉纶。”翟泊的呼吸在这一刻被骤然攫住。浴室的水汽还未散去,而过往的记忆潮水般席卷而来。翟泊的第一次恋爱,毫不过分地讲,一半是见面,一半是电话,频率不分上下。见面总是提不上日程,特别是在周秉纶去南方当交换生的那个冬天,他们连面都见不上。不过幸好能打电话。大冬天的,翟泊为了避开翟明远,特地去电话亭,就那个冬天,他摸清了哪里的电话亭人少不用排队,哪个电话亭听不清周秉纶的声音。他被冻到不行,手指除了堪堪握住电话,好像再也不能做其他动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