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择明把维他命和温开水放在桌子上,站在一旁很谦卑地垂眸,“父亲过誉了。”李哉民年纪大了,虽然会按时体检,但早年间酒局放肆落下的毛病也是多如牛毛。人的财富越多,也越怕死。医生一说他缺什么,他都要叫人开好药,每日按时服用。他仰头把降压药连同维他命一起服下,又喝了口水。李择明在一旁帮他顺了顺,等人喝完了接过玻璃杯放在一旁。缓了一会,李哉民才问起李择明今日从釜山回来首尔的原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必须亲自跟我说?”李择明顿了顿,“是关于半导体芯片工厂的事情。”李哉民摘掉眼镜,拿帕子擦了擦。“我让人去搜集了有多少工厂员工愿意跟着迁到釜山工作,在这途中发现了一件事情。”李择明斟酌了一下用词,“有十三余员工表示,自己得了急性白血病,需要集团帮助,化疗已经让他们的家庭入不敷出。但我觉得奇怪,就私下调查了一下,那些患急性白血病的员工并没有家族遗传史,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工厂里的辐射超标才会……”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他父亲。其实李择明说的很委婉了,真实情况是有员工家属闹到他面前,放言是工厂长期让他妻子接触有毒物质才患了急性白血病。如果不给个说法,他就会闹到记者面前。李择明是头一次接手旭日电子的事情,底下人支支吾吾打官腔模糊说辞,他亲自去调查才发现事情并不简单。其实李哉民对今晚李择明来找他是为了什么,心里早已有了猜测,但见到李择明真的问了,他还是没忍住无奈笑了笑。李哉民语重心长道,“旭日的半导体芯片工厂是你爷爷一手创办的,你觉得工厂运行这么多年,他能不知道里面辐射含量超标这件事吗?”这句话点醒了李择明,他惭愧低下头。“这世界上除了围棋棋子,没有什么东西是非黑即白的。”李哉民眼眸里满是商人的精明和算计,“工业安全保健研究院院长收了我们的钱,研究院说工厂没问题,那谁来质疑,都不用承认。”工业安全保健研究院是官方机构,专门负责审核工厂环境和排污情况是否符合标准。如果不符合要求会被要求停业休整,但停业休整对于大企业来说,每一秒都在亏损,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他们多选择用钱堵住那些政客的嘴。李择明微弱的良知让他开口,“那患了白血病的员工们……”李哉民有些轻蔑,“他们不是急用钱吗?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算事,只不过他们需要闭嘴,否则工厂哪怕出于人道主义也不会付给他们一分钱。这件事为了不脏了你的手,我会另外安排人去办。择明,不必感觉愧疚,历史的车轮滚滚,总是要有人受到倾轧的……”:教会书房里李择明和李哉民聊了许久,另一边的李择宪却怎么翻身也睡不着,他这一个月都是喷徐稚爱调给他的香水入睡,如今不喷反而不习惯了。但是如果喷了,又好像他对她妥协了一般,习惯还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但比起失眠的痛苦,让他低个头好像也不算什么,反正真用了也不会有人知道。李择宪掀开闷住自己脑袋的被子,露出一头凌乱的头发,他走下床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真丝睡衣,烦躁地低骂了一句。香水随意得被喷在床上,雪松和苦橙叶的味道蔓延开来。李择宪一头扎进被子里,睡前他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估计不是香水的原因,结果没多久他就睡着了。“择宪?”李择宪睁开眼,却见徐稚爱很关心地看向他,许久未见到她的脸,恍惚间听到她的声音,他呼吸一窒,“稚爱?”他好像是第一次这样叫她,但又像是这样称呼了许多次,没有违和感。李择宪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平坦的草地上,周围开满了波斯菊,微风吹过掀起一阵草浪。徐稚爱穿着长衣长袖,戴着草帽,阳光打在她脸上透过帽子显露出纹理,她轻轻笑了笑,“是太累了吗?”“嗯……”是梦吧,所以才会这样无厘头。徐稚爱抬手摸了摸李择宪的头发,“要不要躺在我腿上睡一会?”很诱人的建议,李择宪没纠结,他顺从地靠在徐稚爱腿上,闭上了眼睛。鼻尖的青草味充盈,徐稚爱身子柔软,置身在她怀抱,仿佛回到了母亲的羊水。李择宪呢喃出声,“稚爱,为什么你不理我?”他的语气微不可察地有些委屈。“我一直在这,没有不理你啊。”发丝被微凉的手指轻轻别到耳后,徐稚爱声音很温柔,她轻拍李择宪的后背,“睡吧,择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