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医院】
严谕莘在住院部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里,找到了胖婶,她正躺在一张被鲜血浸染得触目惊心的滚轮床上,床沿甚至还正在往下滴血。
不过短短两天,她的身体变得像枯木枝一样脆弱干瘪,薄薄一片贴在冰凉的铁皮床上。要不是还断断续续有瘆人的痛苦呻吟从身体里冒出来,简直让人怀疑这张床上的是不是一具被人遗忘的尸体。
病房里的其他病人都申请换到别处了,甚至宁肯住走廊里也不想和这个弥留之际的悲惨女人共处一室,这令人绝望的痛苦,哪怕不是亲身经历,光是看着都让人分秒难度。
这幅景像令严谕莘准备好的道歉堵在喉咙,说不出口,轻飘飘的人言承载不起沉甸甸的恩义。
胖婶感受到地神官的灵力,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形容枯槁的手,算是跟他打招呼。
肉身锁住了神女的所有的神格气运,让她对自己遭受的病痛折磨束手无策,可心智却又格外清明,使她对这一世所抱有的怨恨都不再执着。
她的七窍有五,都在汩汩流血,口里甚至呕出大块血块和内脏碎片。
严谕莘走到铁床旁边,自上而下看着胖婶。
“家人呢?”
临终前竟无人陪在身边。
塌陷下去的面庞上一双空洞的眼缓缓眨动。
人可以赤条条单枪匹马来到这世界上的,自然也可以潇潇洒洒一人离开。
“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开始施法安魂为你引渡,准备的灵气很充足,你不用担心。”
严谕莘一手抚上胖婶的手,灵力瞬间为胖婶的身体覆盖上一层柔雾,并在房间里隔出一个法术屏障,让五行气运流转其中,既方便护法,外人进来也看不到什么异常。
地神官席地而坐,双手和头顶现出三个神灵光环,光环外是彩色光谱环绕,再向外是青绿交融的灵流,最外缘靠近屏障处是紫色流火,瞬间释放出的庞大气运通过病床之人的七窍与灵魂相接,神谕从意念通传:
“大道维常,阴阳相荡,五炁周流,六道轮转,宿谶销除,魂寂魄宁,冥司引驾,幽途不惊。”
严谕莘用灵魂去感受胖婶成千上万在作祟的经脉和病灶,操控气运灵流游走在她全身,一点点安抚每一处疼痛、挣扎、衰竭的细胞。
但这一切不是为了续命,而是一点点切断生机。
病床上躺着的躯体渐渐平静,绝望的折磨也一点点消散,不再有更多的病痛,衰竭的器官被重塑,呼吸等机能短暂恢复正常。
回光返照的胖婶能开口说话。
“好多了,多谢,“顺了几口气,又加了句:”做人太苦。”
神女濒死前骇人的情形让严谕莘也不能不动容,他问道:“还有什么遗愿吗?”
神女指了指铁皮柜上一台价格不菲的脑机。
“我就说,自己这一生逆来顺受,怎么活到五十岁还能叛逆一把,花光自己的小金库,买了这么个玩意,哈哈,原来我并不是凡人。咳咳,要是有人来的话,就交给她,没有,就算了。”
严谕莘点点头。
魂魄剥离的时间不短,慢慢来也要两个小时。
当最后一丝三魂和七魄的连接也断裂了,胖婶眼角滑落一滴泪,在干涸血渍上淌出一条晶亮的湿痕。
人这一世,由啼哭开始,以眼泪结束,谁来走一遭,都不能免俗。
神女站在严谕莘旁边,看了眼床上满头花白头发的,胸前都是赤红鲜血的胖婶,叹了口气,扶起坐在地上已经力竭的严谕莘。
然后她自己按下了呼救按钮,片刻医护人员冲进来。
两个神官隐去影踪,看他们施救并宣布了死亡。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