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挂断的瞬间,像是有一缕极轻极软的风,同时拂过了南北两座城。
南方夜色安静,楼道灯暖融融的。
苏妮指尖还残留着手机微烫的温度,她轻轻把手机递还给周姨,耳根的热意却迟迟褪不下去。
刚才短短几十秒的对话,生疏、客气、寥寥数语,客气得像初识的故人。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方才每一句平淡的应答底下,心跳有多乱。
她从前总赌气、总嘴硬、总跟他拧着来。可今晚隔着听筒听见他沙哑低沉的声音,那点僵持了一整个夏天的倔强、别扭、不甘心,顷刻间就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再久的冷战,再厚的隔阂。
只要他开口,她所有的防线都会悄悄松动。
周姨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笑得温柔通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你看,好好说话不就挺好?两个孩子,非要僵这么久。”
苏妮垂着眼,轻轻抿了抿唇,没反驳,也没说话。
她心里清楚。
不是不想好好说话,是从前两人都太倔、太年轻、太不会表达。
他自卑退缩,她嘴硬逞强,硬生生把彼此推得远远的。
可现在她心意坦荡,早已不纠结输赢、不纠结对错、不纠结从前的误会。
她只是突然很安静地等着。
等他寒假回来,等这场漫长的冷战彻底落幕,等他们终于能放下所有别扭,好好站在彼此面前。
夜风从楼道窗口吹进来,微凉拂面。
苏妮心底那点积压许久的酸涩、纠结、内耗,在今晚彻底散了。
她喜欢沈遇安。
坦荡、干净、从不丢人。
那这份喜欢,就值得一次好好和解。
——
北城,落雪未停。
沈遇安还站在空旷的街边,指尖握着黑屏的手机,久久没有动。
细雪落满他的发梢、肩头,薄薄一层雪白,清冷又孤静。可他一点都不冷。
胸腔里滚烫的暖意,蔓延至四肢百骸,把连日来的寒凉、不安、被挑拨的酸涩、遥遥相望的孤寂,全部温柔抚平。
刚才她那句轻轻的「下雪了?」「冷吗?」,清淡、简短、带着些许生疏,却温柔得足以救赎他一整个冬天的灰暗。
他低头,抬手,缓缓掏出怀里的钱包。
翻开。
最内层,静静躺着那张被他私藏多年的腊梅合照。
照片里腊梅簌簌,冬阳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