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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州雨（第2页）

马车调转方向，朝驿站赶去。雨越下越大，视线不足十步，马匹跑不起来，只能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到驿站时，天已经快黑了。

驿站不大，几间土坯房围成一个院子，院中停着几辆粮车，麻袋上用油布盖着，雨水顺着油布的边沿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条条小溪。赵轩带人冲进去时，李万仓正坐在堂屋里烤火，手里端着一碗热茶，神色淡然，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几个护卫被赵轩的人制住，几乎没有反抗。李万仓被按在椅子上，绑了手脚，面色如常，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赵轩搜遍了他的身，什么也没找到。又去搜了粮车，油布下面是一袋袋粮食，划开看，都是上好的玉米，没有任何异样。

“李万仓，”张哲旭蹲下身，与他平视，“你从北辰带来的火药，藏在哪里？”

李万仓看了他一眼，笑了。那笑容不像是被抓住的狼狈，倒像是等到了什么。

“陈公子——不，我应该叫你别的什么？”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闲聊，“你们这一路跟着我，跟得可真紧。”

“回答我的问题。”

李万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什么火药。我就是个做生意的。”

赵轩拔出佩剑，剑尖抵在他的咽喉上：“你从柳河镇运走的东西，你以为我们不知道？”

李万仓的笑容淡了几分。他看了看张哲旭，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弭金，目光在他们脸上缓缓扫过，像是在辨认什么。

“你们查不到的。”他说，“就算查到了，也来不及了。”

“你说什么？”张哲旭的声音冷了下来。

李万仓没有再说话。他闭上了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赵轩正要再问，忽然看见李万仓的脖颈猛地往前一送，剑刃划过咽喉，血喷涌而出，溅了赵轩一手。

“你——”赵轩想收剑已经来不及了。

李万仓的身体软了下去，从椅子上滑落，倒在泥地上。血混着雨水，淌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溪。他的眼睛还睁着，嘴角依然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完成了什么使命。

赵轩蹲下身，翻开李万仓的衣领。衣领内侧，绣着一个极小极小的北辰军徽，针脚细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北辰的死士。”赵轩的声音发紧，“任务失败，不会留下活口。”

张哲旭站在雨中，看着地上那具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沉默了很久。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他浑然不觉。

“公子，”赵轩站起身，“李万仓死了，线索断了。”

张哲旭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进堂屋，在火盆边坐下。弭金跟了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火盆里的炭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过了许久，张哲旭开口了，声音很轻：“他最后说，‘就算查到了，也来不及了’。”

弭金看着他，没有说话。

外面的雨还在下，密密匝匝的，像是永远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