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酒肆。
门口急匆匆跑进来一个人,一把将腰间系着的拢香球拽下拍在桌案上,喝道:“老板,买酒!”
老板拨弄着算盘,并没有理会她。
旁边擦桌子的小二凑了过来,向她拱手作揖道:“荀姑娘,您是知道的。自打朝廷颁布禁酒令,咱们店里每日就只开一坛酒。您来晚一步,最后一壶已叫人买去了。”
女子点点头,却不打算就此离去。她抓着店小二的胳膊追问道:“模样穿戴可还记得?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这……这恐怕……”店小二嘴上说着不妥,眼神却瞟向了角落的一桌客人。
女子放开他,径直走向角落那桌客人。抱拳行了一礼,“二位可愿将这壶酒让与我?”
赵玄拿起酒壶,却没有立刻递过去。他看着那枚拢香球,问道:“姑娘买酒,是作何用处?”
“送人上路,”女子似乎极为恼火,狠狠啐了两口,“一群恨不得和死人抢贡品的东西。许的报酬已经是天价了,临到头还要给我找事做。那么缺钱,怎么不把祖宗的陪葬刨出来卖!”
祝寒枝不动声色把酒壶接了过去,“你想用什么东西换这壶酒?”
“用它换,”女子眼神在她二人身上掠过,最终选择把拢香球推向祝寒枝,“你们只赚不亏。”
“不好说,”祝寒枝摇了摇头,“我平日并不用熏香。”
女子怔愣片刻,意识到她不是在开玩笑,神色立刻冷了下来。她脸上仍挂着笑:“姑娘说话可真有意思。不过我今日还有事,没空同你胡闹。”
她一掌拍下,桌子霎时开裂,向一侧倾斜。眼见桌上菜肴酒具就要掉在地上,祝寒枝抽出符纸贴在桌底,稳住局面,随后旋身站了起来,将赵玄拽至身后。
女子夺步上前,劈头就是一掌。
祝寒枝没有躲避,横臂扛下了那一击,反手在她关节处不轻不重敲了一下。
女子一个没站稳,歪坐在了凳子上。还欲再战,肩头却压下一柄沉甸甸的长剑,叫她起不来身。
赵玄替她倒了杯茶水,温声道:“姑娘莫怪。我们并非有意为难,只是有些事要同你确认。”
“平城做香料生意的荀家,有位会武的姑娘,家中行四,唤作折柳。去岁荀氏家主亡故,香料生意便交给了二公子。二公子天生体弱,料理没几日便病倒。荀氏这一辈人丁稀薄,宗族长辈们又远在云城,一时赶不过来。于是,差事便落在了四姑娘手上。”
没想到他二人是守株待兔,就等着自己撞上来。荀折柳心中平添几分怒气,板着脸就要骂人。
“势单力薄,根基尚浅……四姑娘,想必你手下的商队,并不十分服你。”赵玄笑笑,抬手虚指了指老板,“明知你是新手,却连出关前要祭酒的规矩都没人同你说。两边串通一气,就等你出错。”
“关你……!”荀折柳感受着剑身带来的寒气,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讪讪道:“……你继续。”
“关内事,你尚可想办法独自应对。但关外事呢?”赵玄轻轻将剑从她肩上推开,同她陈明利害,“流沙、匪盗……若他们存心害你,纵神兵降世,也双拳难敌四手。巧得很,这里就有一位身手不凡的镖客。”
赵玄伸手比划了一个数字,“四姑娘不如就雇我们护送你。价钱实惠,童叟无欺。”
好一个巧得很。
荀折柳握着茶杯,指腹不断摩挲着杯壁。
这两人分明是算好了,就在这等着她蠢兔一般撞上来。
转眼间午时已至。时不待人,荀折柳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三人疾步向城门口赶去。赵玄带着羃??,视线多有阻碍。再一次差点被绊倒时,祝寒枝将剑柄递到了他手边。
“我记得你新制了面纱。怎么不带那个?”
赵玄将皂纱掀开一条缝,只露出一双眼:“关外风沙大,吹伤了眼睛,可就不好赶路了。”
荀折柳没心思听他们这些私话。她边在前面带路,边在心中盘算这桩交易。
那姓陈的男人说得不错。荀家那群老家伙肯松口让她带商队出关,定是留了后手。关外的商路本就不好走,出什么意外都不新奇。
只要她出事,便是夺权也有了借口,抢生意也有了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