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对话框,顶部的“沈芮”两字十分显眼。“……在聊天啊。”“问点事情而已。”梅傲雪收了手机,将一只耳机塞进他耳中,“我在听一折春。”悠扬的旋律入耳,安陶抬头看他一眼,又扭过脸,盯着窗外密集的车流,小声嘀咕道:“好吧……你听,这段戏腔是不是很难?”“嗯,这样的唱段交给你正合适。”梅傲雪看着他沾湿的袖口边缘,无声笑了笑,又问道:“对了,你们歌词是怎么分的?”“柯渺想唱这段,我就让给他了。”安陶握紧拳头,对着他笑了一下,“我其实也……没把握能唱好这一段,所以这样也不错。”“是吗?我记得,你初中跟我爸一起参加国学活动时,好像学过京剧吧?”“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我早就忘了,再说那时也只学了点皮毛而已。”安陶摘了耳机,“不聊了,我要进去了。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待会儿我跟胡波一起回就行。”“好。”梅傲雪轻轻握住他的手,几秒后,从他指间取出耳机,“加油。”安陶对着他笑了一下,随后摆摆手,转身离开了窗边。尽管梅傲雪没有多问,安陶还是能清楚地感觉到,那道盯着自己背影看的视线有多么灼人。他只能走得快点再快点,几乎像幽灵一样飘到走廊尽头,直到拐过去后才放慢脚步。要不是梅傲雪刚才提起来,安陶还真忘了自己曾经还学唱过京剧。但那时候,他主要是想去学校跟梅向东一起玩,学京剧也是一时兴起,一个月后新鲜劲过,他便再也没唱过。安陶将手搭上门把手,深深地吸了口气。就按照赵乾的意思来吧。这节目都是三意办的,他们只是个小工作室,就算有观止这个合作方,也无法跟柯渺作对。再说了……对话框上沈芮的名字又浮现在眼前。再说,他也不想再添麻烦了。反正……反正他只是个陪衬,唱完一轮就能走了,再忍几个星期就好。就这样吧。安陶点点头,拧开了门把手。胡波正站在门口,一脸焦急,手里举着手机,看样子正打算出门。“哥,你总算回来了!”“怎么了?”安陶环视一圈。练习室里,工作人员正在收拾东西,柯渺已经戴上了口罩和墨镜,助理围在身边,一副马上就要撤退的架势。赵乾站在旁边,正在交代些什么。房间前后,立在地上的摄像机似乎也已经关闭。“柯渺要走了。”胡波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跟前,“赵乾说——”“安陶?你回来了啊。”赵乾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扬起手高声道:“不好意思啊,今天的录制到此结束了。”“这就……走了?”安陶一愣,“那改编呢?”“渺渺一会儿还有个通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赵乾低头看着手机,“关于选曲的改编,我们团队的音乐总监会全权负责。”“可是……”安陶有些急了,“改编思路不用商量一下吗?还有分词,我觉得副歌部分——”“不用商量。”赵乾打断他,语气有一丝不耐烦,“我们有专业的团队,会根据两位的声线做出最优的分配。编好了会把deo发给你的,你到时候照着练就行了。”照着练就行了。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扇在安陶脸上,让他整个人火辣辣地烧了起来。也就是说,他连参与创作的资格都没有。他只需要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唱别人塞给他的词,唱别人定好的调。安陶紧握着拳,手背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胡波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他看见安陶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那张刚才还在镜头前笑得算是得体自然的脸,此刻却像一张绷得过紧的鼓皮,仿佛再过一秒就要炸开。“安陶哥……”他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安陶没动。赵乾没再解释,转身往外走去,助理们簇拥着柯渺跟在后面。走到门边,柯渺的脚步顿了一下,摘下墨镜,侧过脸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注意不到。但安陶看见了。那眼神里没有挑衅,没有得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像那天会议室里那张惨白的脸一样空。然后柯渺收回视线,跟着赵乾走了出去。练习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收拾设备的工作人员还在忙,但动作都放轻了,眼神有意无意地往安陶这边瞟。胡波往前站了半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些目光。“哥,我们先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