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野走在他旁边,手垂在身侧,没有牵手。但他们的步调是一样的,左脚右脚交替的频率相同,像两个被同一根线牵着的人。数学系的银杏树还在那里,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地响。沈星野走在那条路上,像是走了很多遍一样自然。陆时安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高二那年的秋天,他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偷看一个打球的人。那时候他连走过去说话都不敢。现在那个人走在他旁边,每天中午等他吃饭,替他挡开人群,把排骨换到他碗里,说“习惯了”。他低下头,踩着地上的银杏叶。叶子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某种无声的回应。沈星野没有回头,但他伸出了手。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张开,五指之间留了一个正好能容纳另一只手的空隙。陆时安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进去。十指交扣。没有人在看他们,或者说可能有,但他们不关心了。“沈星野。”“嗯。”“明天还吃糖醋排骨。”“好。”银杏叶落了一地,秋天快要过完了。但陆时安觉得,这个季节的结尾比开头更好。因为开头只有他一个人看着窗外,结尾是两个人一起走在这条金色的小路上,手牵着手。图书馆期末考试周,a大图书馆的座位比春运的车票还难抢。早上六点,陆时安的闹钟响了。他伸手按掉,在被窝里躺了三秒,然后坐起来,摸黑穿衣服。沈星野躺在旁边的被子里,被他的动作弄醒了,眼睛都没睁开,声音含混地从被子底下传出来:“去哪……”“占座。”“帮我占一个……”“嗯。你继续睡。”陆时安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北京的十二月清晨,天还没完全亮,路灯还亮着,空气冷得吸进肺里像在吞冰碴。他裹紧羽绒服,快步走向图书馆。门口已经有十几个人在排队了,他排在第十七个,等了二十分钟,图书馆开门,他冲进去,直奔三楼靠暖气片的那排座位。位置保住了。靠窗,暖气片就在脚边,桌面的台灯是好的,插头能充电。他放了两个书包在椅子上,一个自己的,一个沈星野的——昨晚他特意多带了一个空书包,就是为了占座用。他坐下来开始看书。八点半的时候,他给沈星野发了条消息:「醒了没?」五分钟没回。他又发了一条:「位置在三楼靠窗,暖气旁边。」沈星野回了:「……刚醒。马上来。」九点十五分,沈星野到了。他推开门的时候,整个三楼阅览室的人都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是因为他长得扎眼,是因为他推门的动静确实大了点。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套上衣服就出了门,手里连本书都没带。他看到陆时安的位置,走过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靠着暖气片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太冷了……”“你的书呢?”“忘带了。”“那你来干什么?”“睡觉。”沈星野理直气壮地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是他专业课的复习资料,一共不到三十页。他把它摊在桌上,翻开第一页,盯着看了大概三十秒,然后把头往陆时安的肩膀上靠了过去。陆时安的肩膀沉了一下。沈星野的头靠在他肩窝里,头发蹭着他的脖颈,呼吸均匀地打在锁骨上方。他闭着眼睛,睫毛在台灯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像是真的睡着了。“沈星野。”“嗯。”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半梦半醒。“你看书。”“在看。”他连眼皮都没抬。陆时安低头看着他,看了几秒,没有推开他。他转回头,拿起笔,继续做题。翻页的时候动作放轻了,怕吵醒肩上的人。台灯的光在两个人之间画了一个圈,把沈星野的头顶和陆时安的侧脸圈在一起。对面的同学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但嘴角弯了一下。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沈星野动了动,把头从陆时安肩上抬起来,揉了揉眼睛。“……几点了?”“快十点。”“才半个小时?”他皱了一下眉,“感觉像刚闭眼。”“你睡了半个小时。你面前那本册子翻都没翻过。”沈星野低头看了一眼那本摊开在桌上的复习资料,第一页的标题还是他翻开时看到的那一行,一个字都没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