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安走过去,在沈星野旁边坐下。数学听到动静,耳朵转了转,但没有睁眼,把脑袋往沈星野的膝盖窝里拱了拱,继续睡。沈星野低头看着它,嘴角弯着,手指悬在猫背上空,想摸又不敢摸,怕吵醒它。陆时安看着沈星野那只悬在半空的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这几天因为练球拇指上贴了一块创可贴。这只手在球场上能投进最刁钻的三分球,在纸上能算出越来越复杂的数学题,现在却被一只三斤重的猫困住了,动都不敢动。陆时安伸出手,握住沈星野悬着的那只手,把他的手轻轻放在猫背上。沈星野的掌心贴上猫的脊背,数学的呼噜声更大了,身体微微震动,像一台小小的发动机。“可以摸了。”陆时安说。沈星野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光。他的手在猫背上慢慢抚过,从头顶到尾尖,动作轻得像怕弄碎什么。“陆时安。”“嗯。”“它好像不怕我。”“你救了它,它当然不怕你。”沈星野低下头,看着数学蜷成一团的样子,声音很轻。“我以前没养过宠物。家里不让。”陆时安没有说话。他知道沈星野说的“家里”是什么意思——那个装修精致但没人气的公寓,那个父亲偶尔回来但从不带礼物的家。那个家里没有猫的位置,也没有沈星野的位置。“现在你有了。”陆时安说。沈星野偏头看着他。窗外还在下雨,雨丝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灯光。屋里的暖气烘得人昏昏欲睡,数学的呼噜声像一首催眠曲。沈星野的手停在了猫背上,陆时安的手停在了沈星野的手背上。数学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四只爪子朝上,尾巴尖还在微微颤动。“它翻肚皮了。”沈星野的声音带着一点惊讶。“说明它信任你。”沈星野看着那只翻着肚皮睡得毫无防备的小猫,喉结滚动了一下。“陆时安。”“嗯。”“谢谢你。”“谢什么?”沈星野没有回答。他的手从陆时安的手下面翻过来,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数学被他们两个的手压着,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喵”,但没有动,只是把脑袋换了个方向,继续睡。窗外雨还在下,陆时安靠在沈星野肩上,沈星野靠在他头上,数学窝在他们之间,像一个小小的、暖融融的句号。那天晚上陆时安回到家,收到沈星野发来的照片。数学趴在新买的猫窝里,两只前爪交叠着,下巴搁在爪子上,眼睛半睁半闭。沈星野配了一行字:“数学说晚安。”陆时安存了那张照片,回复:“数学晚安。你也晚安。”沈星野秒回了一个“嗯”,然后是一条语音。陆时安点开,听到沈星野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低低的,带着笑意:“数学刚才打呼了,你听到了吗?”语音的背景里,确实有一阵细微的、像小马达一样的呼噜声。陆时安听了三遍。然后他回了一条文字:“听到了。你早点睡。”沈星野回了一个“好”。陆时安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耳边还响着数学的呼噜声和沈星野的低笑。他想,沈星野今晚应该不会失眠了。因为他的公寓里多了一只叫数学的猫,多了一个需要他照顾的小生命。那个曾经空荡荡的、让他不想回去的地方,现在有了呼吸声。家长会十二月的最后一个周五,学校开家长会。陆时安早上出门的时候,陆妈妈正在玄关换鞋。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盘起来了,耳边别着一枚珍珠发卡,看起来很正式。陆时安很少见他妈穿成这样,愣了一下。“你今天怎么穿这么好?”“家长会。”陆妈妈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语气平淡,“不能给你丢脸。”陆时安想说“你穿什么都不会给我丢脸”,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到了别乱说话。”“我说什么了?”陆妈妈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味深长,“你怕我跟谁说话?”陆时安移开目光,假装在系鞋带。他没有说“沈星野”三个字,但他妈什么都知道了——自从那次在楼下看到他亲沈星野的额头,他妈没问过,没提过,但每次他出门前说“我去同学家学习”,他妈都会多看他一眼,然后说“早点回来”。不多问,不代表不知道。“走了。”陆妈妈先出了门。陆时安跟在她后面,心跳有点快。今天沈星野的父亲也会来。他不知道沈星野的父亲长什么样,但他知道那个人在沈星野嘴里是一个“只在乎生意”的人。他忽然有点紧张——不是为自己,是为沈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