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野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散了一些脸上的热度。手机在沙发上震了一下。沈星野几乎是扑过去的。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陆时安:「好。」一个字。只有一个字。沈星野盯着那个“好”字,翻来覆去地看。好。什么好?是“我追你”这件事好?还是别的什么好?他发现自己看不懂这个字。放在别人身上,“好”就是“好”。但从陆时安发过来,这个字就有了无数种可能的含义。沈星野想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嗯。」发完之后他觉得这个“嗯”也太冷漠了。但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了。他盯着那个“嗯”看了几秒,又发了一条:「明天补课?」这次陆时安回得快:「好。」又是“好”。沈星野靠在沙发上,把手机举到面前,看着那两条“好”,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笑,又把嘴角压了下去。但压不下去。他干脆不压了,就那样举着手机,对着天花板笑了起来。猴子要是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会笑他一整年。沈星野放下手机,关了灯,躺到床上。这一次,他没怎么翻来覆去就睡着了。梦里有人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冲他笑了。——陆时安收到那条“嗯”的时候,正抱着枕头坐在床上。他反复看了三遍那个“嗯”,试图从中解读出沈星野的情绪。“嗯”——冷漠?不像。沈星野要是冷漠会直接不回。“嗯”——不好意思?有可能。沈星野今天耳朵红了,说明他会不好意思。“嗯”——就是“嗯”,没有别的意思?也有可能。陆时安把手机放到枕头边,翻身躺下。被子下面,他的右手握成了拳,像是要把今天所有的心跳和紧张全部攥在手心里。“要追,就追我。”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然后无声地弯起嘴角。从明天开始,就是真的了。不是计划,不是演戏,不是“曲线救国”。是他,陆时安,要追沈星野。真正的、认真的、不是以“情敌”身份的那种追。陆时安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对自己说了一句——“好。”倒计时周日晚上,陆时安失眠了。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失眠,而是躺在床上,眼睛闭着,脑子清醒得像白天一样的失眠。他数了两百只羊,背了三遍元素周期表,把下周数学竞赛要考的知识点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没用。脑子里还是那两个字。周一。明天就是周一。他要见到沈星野了。不是作为“假情敌”,不是作为“补课对象”,而是作为——说要追他的人。陆时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已经被他滚得不成形状了,棉花堆成一团,硌得脸疼。他索性坐起来,打开台灯,拿起手机。凌晨一点二十三分。他点开和苏晚晚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周五晚上他发的那个“好”。苏晚晚后来追问了十几条,他一条都没回,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天的感觉。现在他知道了。紧张。不是普通的紧张,是那种胃里像养了一群蝴蝶的紧张,扑棱扑棱地扇翅膀,扇得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坐立不安。他打了一行字:「明天穿什么?」发出去之后才意识到现在是凌晨一点多,苏晚晚肯定睡了。手机几乎是在消息发出去的同时震了。苏晚晚:「???你还没睡???」陆时安:「你怎么也没睡?」苏晚晚:「我在赶作业。你别转移话题,什么穿什么?明天有什么特别的?」陆时安犹豫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周一。」苏晚晚发来一个省略号,然后是一句:「陆时安,你上学上了十年了,周一对你来说什么时候变得特别了?是不是因为某人?」陆时安没否认。苏晚晚直接打了语音电话过来。陆时安接起来,听到对面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你等一下,我把最后两道题抄完。”苏晚晚的声音压得很低,大概是怕吵醒家里人,“你先说说,你衣柜里有什么?”陆时安看了看自己半开着的衣柜:“校服。”“除了校服呢?”“白衬衫。灰卫衣。深蓝色那件外套你见过。还有——”“行了行了,全是素的。”苏晚晚打断他,“你就没有一件带颜色的衣服吗?”陆时安想了想:“有一件条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