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陆时安看到了沈星野。他没走,就站在校门内侧的花坛边,书包单肩背着,手里拿着那个篮球。他像是在等什么人。看到顾然和陆时安并肩走过来,沈星野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然后他站直了身体。顾然笑着跟他打招呼:“还没走?”沈星野没理他。他看着陆时安,表情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然后他做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把手里的篮球,用力砸向了顾然。不是砸人,是砸脚边。球带着风声砸在地上,弹起来,差点碰到顾然的膝盖。“送你。”沈星野说完,转身大步走了。校门口几个同学被吓了一跳,纷纷让开路。顾然低头看着脚边的篮球,弯下腰捡起来。篮球上写着一行字,马克笔写的,笔迹很重——“离我的人远点。”顾然把球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笑了。他转身对陆时安晃了晃球:“看到没?他说‘我的人’。”陆时安接过篮球,看着那行字,心跳快得像擂鼓。“我的人”——说的是顾然。但那个“我”字写得特别用力,墨迹都洇开了,像是在强调什么。“他幼稚不幼稚?”顾然笑着摇头,“吃醋吃到这种程度,还不承认。”陆时安抱着篮球,站在校门口,风吹得他校服衣角翻飞。他低头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你是故意的吧。”他说。“什么?”“今天体育课,你故意搭我肩膀。”顾然笑了,没有否认。“效果不是挺好的吗?”陆时安没说话,但他心里在想——效果确实好。好到沈星野已经开始睡不着觉了。因为今天下午体育课的时候,他注意到沈星野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那是失眠的痕迹。——晚上,陆时安躺在床上,把那个篮球放在床边的椅子上。他没有还给顾然。篮球上那行字被台灯的光照得很清楚。“离我的人远点。”陆时安盯着那个“我”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苏晚晚发了一条消息。「他今天砸了一个篮球给顾然,上面写着‘离我的人远点’。」苏晚晚秒回:「他说顾然是他的人???」陆时安:「嗯。」苏晚晚:「那你吃什么醋?不对,你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陆时安想了很久,打了一行字:「我在想,如果那个‘我的人’说的是我,我会怎么样。」苏晚晚发来一长串尖叫的eoji,然后是一句:「你等着,总有一天会的。」陆时安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到枕头边,关了灯。黑暗里,他翻了个身,面朝篮球的方向。篮球上的字他看不见了,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我的人。”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不是说我。但听着,像在说我。篮球场新的一周,体育课。周一上午最后一节,高二年级两个班又在操场上碰面了。陆时安换好运动服走出更衣室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球场上的沈星野。他穿着白色背心,深色运动短裤,正在做拉伸。动作很随意,弯腰的时候手背几乎碰到地面,身体的柔韧性好得不像话。陆时安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自从上周五那个篮球之后,他发现自己看沈星野的感觉变了。以前是偷偷地、小心翼翼地、生怕被发现地看。现在还是偷偷地看,但心跳的频率不一样了。以前的心跳是“好喜欢他好喜欢他”。现在的心跳是“他是不是也有点在意我”。这两种心跳,前者让人心酸,后者让人心慌。体育老师吹了集合哨,让全班先跑两圈热身。陆时安排在队伍最后面,慢悠悠地跑。他不擅长运动,跑完两圈已经有点喘,脸颊泛红,眼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跑完步是自由活动。男生们三三两两地去打球,女生们坐在树荫下聊天。陆时安照例走向操场边的台阶,从口袋里掏出折叠好的数学公式小抄,准备利用这个时间背几个不太常用的积分公式。他刚在台阶上坐下,低头翻开纸条,一个篮球滚到了他脚边。不是砸过来的,是慢慢滚过来的,像是有人故意推过来的。陆时安抬头。沈星野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没有球,看起来像是“不小心”把球弄丢了的。“帮忙捡一下。”沈星野说。语气不算凶,但也不算客气,就是那种很平常的、跟陌生人说话的语气。